飞了不过半天,江寻就有些后悔了。
他落到一处林地,开始恢复消耗的灵力。
中州大唐,分二十三府。
每一府平均八百万平方公里,光中州一州的面积,就能覆盖江寻前世蓝星所有的陆地。
这个数字落在脑子里开始,江寻就绝了御剑飞回清河县的念头。
太远了。
全力催动寒鸿剑飞上十天半个月不休息,灵力耗尽不说,金丹期的灵压波动沿途撒出去,等于举着火把在夜里走。
每一个路过的修士都会多看你一眼。
他现在最不想干的事就是被人多看。
得换一种更舒服的方式。
他打开那个瘦高修士的储物袋。
里面杂七杂八地堆着不少灵石。
下品灵石有一小堆,约莫两百来块,中品灵石也有十来块,够花一阵子了。
角落里还扔着几瓶丹药,认不全,大多是一些恢复灵气和气血的丹药。
他把丹药挑出来,和灵石分开放好。
最后从袋底翻出来一具傀儡。
人形的,体长七尺,比寻常成年男子还高半头。
是用活人炼的。
皮肉还保持着弹性和纹理,关节处以金属细簧连接,十根手指的指甲被拔掉换成了薄铁片。
身上套着一件连帽黑袍,看制式和那瘦高修士身上的是同一款。
头上扣着一张漆黑的兽首面具,面具上的兽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细铁齿。
整体透着一股很标准的魔道审美。
只是战力太差,只有炼气五阶左右的修为波动。
难怪压在最底下。
江寻把神识探进去,傀儡禁制里只残留着几缕破碎的魂力,原主的意识早就灰飞烟灭了。
他很快完成了神识替换,傀儡的四肢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
他又控制傀儡走了几步,又抬起双臂在身前交叉握了握,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人形但没有人气,走动时身体重心偏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扑食的侵略感。
他隔空操控傀儡走到崖壁下,弯下腰,把自己从地上抱起来。
傀儡不会说话,这个差距正好被面具遮住。
一个沉默寡言的父亲抱着儿子赶路,最多让人觉得冷淡,不至于立刻起疑。
只是这身黑袍不行。
太扎眼了,一看就是魔道的人,得换。
他把傀儡身上那件黑袍脱下来,在储物袋里翻了翻,找到一件普通的衣物,然后给傀儡换上。
这下就正常多了。
只要不细看,应该没问题。
江寻打开一张地图,也是储物袋里的东西,上面分布着一些红点。
他不关心这个。
但一处云舟渡口的位置让江寻有些意动。
云舟是大部分低阶修士远门出行的主要通行方式。
比传送阵更低廉,更稳定。
“这个好。”
江寻决定就去坐云舟。
……
祁川城。
这是一座建在山上的修士城池。
山势平缓,从山腰往上全是人工削出来的平台和石阶。
其上建有各种房屋高楼,数不胜数。
山道两旁开满了铺子,卖符纸的,卖丹药的,都是一些修士常用之物。
隔几步就有个修士蹲在路边摆摊,摊上铺一块旧布,上面零零碎碎摆着几样东西。
这些散修多半是筑基无望的炼气后期,靠倒卖低阶材料混几块灵石。
山顶的崖壁往前延伸出一块巨大的长方形平台,悬在云雾之上。
平台两侧停着上百艘楼舟,最大的一艘有七八十丈长,船上建了七层木楼,如宝塔一样地往上码。
舟首两侧刻着浮空阵法,灵光在阵纹里缓慢流动,把整艘船稳稳地托在云层之上。
在每一艘云舟的进出口边上都有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写着飞往的目的地,和途经的地点。
类似公交车站。
傀儡抱着江寻,就走在渡口的平台上,他十分惊愕,左右都是巨大的飞舟, 飞鸟就旋绕在那些飞舟的桅杆上。
江寻操作着傀儡来到一处渡口。
几个炼气期的船工正往船舷上搬货箱。
平台边立着一块木牌,刻着目的地和灵石价格。
【东阳府,下等舱五块灵石,中等舱二十块,上等舱一百块。】
【途径地点:……】
江寻没多犹豫就选了中等。
下等舱是大通铺,几十个人挤一间,容易出岔子。
上等舱太贵。
只有中等他能负担的起。
傀儡抱着他走到渡口。
船工是个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他拦下傀儡。
这船工显然见惯了各路散修,对他们的一些奇怪装扮早就司空见惯了。
所以对来人带着一副奇怪面具也没在意。
“几个人?”船工问。
江寻借着傀儡的嘴,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哑,“两个。”
又控制傀儡掏出五块灵石递过去。
船工收了灵石便不再多问,让开了路。
楼舟内部比外面看着更拥挤。
走廊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的舱房门挨着门,房间只有五六个平方,摆了一张木床和一张方桌就再放不下别的了。
墙上钉着两排木架,算是给修士放随身物品用的。
好在有一扇小窗,能看见外面的云。
江寻从傀儡身上跳下来,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他将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窗外缓缓流动的云层,喃喃道:
“凝儿,千万要等我。”
……
接下来三天,江寻几乎没出过房间。
他让傀儡每天出去转一圈,他自己则留在房里打坐调息。
这颗金丹越转越稳,表面那些粗糙的坑洼正在一点一点被灵力温养平整。
只是修为越稳固,他越能感受到这颗金丹的暴虐。
只怕时间越久,他的性格也将会被改变的越多。
第三天中午,傀儡在一层的甲板上闲逛起来。
走到一楼的大厅内,
几个修士坐在一起聊天,一人手里端着一碗灵茶,茶香混着细语飘进傀儡的耳朵里。
傀儡停下,在他们的一旁坐下。
“听说了吗?幽罗殿和血煞宗的人结盟了。”一个灰衣修士压低声音,“上个月的事,两边碰了一次面,据说是谈成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另一个蓄着短须的修士端着茶碗不以为然地接话,“魔道那帮人一向各玩各的,结盟也就是做做样子。”
“真到了分灵石的时候,不一样打得你死我活?”
“这次不一样。”灰衣修士摇头,把茶碗搁在膝盖上,他低声说:“我有个师兄在镇魔司当差,他说这次是来真的,现在有头有脸的魔道宗门都已经在中州露头了。”
“很可能是要组成联盟。”
“联盟?”短须修士不屑道,“这群魔道现在连洞虚修士都没几个,就算联盟也翻不了什么大浪。”
“这话可不一定,那群丧心病狂的人底蕴雄厚,哪怕顶尖战力不行,但中层战力可还在。”灰衣修士说道。
“别忘了魔道修士修行的功法,哪怕是一个普通资质的人修行速度也是我们的数倍。”
短须修士和其他几人沉默起来,这话说的没错,魔道修士之所以一直还存在,就是因为那变强的方式太过轻松。
天地灵脉也就这千年期间开始慢慢恢复成正常状态。
搁一千年以前,那群魔尊称号的大能,可是直接将天地敲髓吸骨,完全不考虑损耗。
如若不是正道联盟的早,现在的修士起码要减少一半还多。
“这能有什么办法?”
一名年轻修士修士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说到底还是魔道功法来得快。”
“我认识一个散修,资质平平,卡在炼气九层快三十年了,去年投了阴罗宗,这才一年不到,你猜怎么着?筑基了。”
“这么快?”
“魔道功法不讲究稳扎稳打,他们吸人精血,炼魂化煞,进阶速度是普通修士的四五倍。”灰衣修士感叹道。
“要不怎么每年都有那么多人往魔门里钻?你以为他们都是想作恶?有些人就是没别的路可走了。”
“五行杂灵根,四灵根,正经宗门不收,散修资源又抢不到,不投魔道,等寿元耗尽?”
众人不语。
近些年来,魔道修士活动越来越频繁,修仙界各处都隐隐有了一些风声鹤唳的味道。
听说正道也有了联盟的趋势。
照此下去,新一轮的正魔大战,就在今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