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爬起来，一瘸一拐离开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李红袖一眼，眼神委屈巴巴的。
原以为碰上个散财童子，结果是个活阎王。
他心里把李红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嘴上却一个字不敢蹦，灰溜溜地没入了灌木丛。
李红袖没看他，盯着面板上的进度条发愁。
一万个信仰，折腾半天才搞到一个。
她算是琢磨明白了，这破任务要的信仰不是嘴上客气，得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你给人块肉干，人家嘴上说谢谢，心里指不定在骂你傻。
“得想个招。”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着524壁垒走去。
出来快一周了，该回去了。
壁垒的大门还是那副破烂样，两扇铁栅栏歪歪扭扭地立着。
李红袖穿过大门，沿着主街往里走。
壁垒里比上周更萧条了。街边的商铺关了一半，剩下的卖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买。
地上到处是垃圾和干涸的血渍，墙角蹲着一排面黄肌瘦的玩家，眼睛空洞洞地盯着路面。
她没急着干别的，先去了和江临渊约好的地方，南门附近那棵歪脖子槐树。
树底下光秃秃的，连个脚印都没有。
李红袖靠在树干上守了一个时辰，又去周围转了两圈，连那家伙的影子都没看见。
“这货不会忘了吧。”
她皱了皱眉，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
约定的时间是今天，以那家伙的性子，不至于迟到这么久。要么是出了状况，要么就是压根没打算来。
李红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烦躁摁了下去。
“不来拉倒，先忙自己的。”
她摸了摸怀里的瓶子和脑子里那本技能书，手心又痒了起来。
但眼下不是看技能书的时候，壁垒里人多眼杂，万一正领悟到关键时刻被人打断，那就炸了。
“问题是，谁来给她护法？”
想着想着，她又想到了江临渊，亏自己照顾了他一周，结果用到人的时候连个鬼影都没有。
李红袖咬了咬牙，把那股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先搞信仰任务，顺便看看能不能在玩家里找几个靠谱的。
她想起了之前路过的一个玩家据点。
那地方在壁垒东南角，原来是间破仓库，后来被一群玩家占了当聚集地。
她去荒野之前路过一次，里面住着十几个人，个个饿得跟纸片人似的。
李红袖把瓶子往怀里一揣，走了过去。
仓库门口没人把守，门板半掩着，里面飘出一股馊味。
她推门进去，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盯着她。
男的，女的，老的，都有。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脸上也脏兮兮的。
李红袖扫了一圈，心里有了数。她从储物瓶里掏出一袋肉干，香味立马在屋子里散开。
那些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跟饿狼见了肉似的扑了过来。
李红袖没惯着，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打退了。
众人没想到眼前这小丫头这么能打，一时间被打得不敢上前，但依旧围成一圈死死盯着她手里的肉干。
“饿了吧？”李红袖晃了晃手里的肉干，“来，一人一份，别抢，记得说谢谢。”
她也不废话，走到每个人跟前掰一块塞过去。
那些人接过肉干，有的狼吞虎咽，有的小心翼翼咬了一口，不管哪种，在李红袖自认和善的微笑下，嘴里都乖乖地说了声“谢谢”。
“谢谢。”
“谢谢您。”
“太感谢了。”
李红袖耳朵听着，嘴角慢慢往上翘。
十几个人呢，每人一句真心感谢，这不得直接涨十几个？
她挨个发完，咧嘴笑了笑，然后低头看了一眼任务进度。
进度：2/10000。
李红袖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还是2。”
发出去十几份肉干，收获了十几句谢谢，只涨了一个。
空气安静了两秒。
李红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咔嘣一声断了。
“都给我吐出来。”
她一把抢过离她最近那个人手里的肉干，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张着，肉就没了。
下一个，再下一个，她转了一圈，把能抢的全抢了回来。
“可恶的恶女。”
“把肉还回来。”
“大家一起上，就不信咱们十几个人打不过一个小丫头。”
看着这帮家伙还敢往上冲，李红袖冷冷一笑。
“镜花水月。”
那些人的眼睛瞬间变得空洞，意识被拉进了幻境。
李红袖走过去，她倒要看看这些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凭什么她能有那么多吃的，老子只能吃土？”
“这丫头傻了吧，末日还给人发吃的，脑子有病。”
“我也想要那么多吃的，要是能抢过来就好了。”
“嘿嘿，长得还挺好看，要能搞到手，吃穿不愁了。”
“谢谢？谢什么谢，又不是我求她给的，她自己要散的，怪谁？”
李红袖听完所有人的回答，沉默了很久。
她早该想到的，末日里谁跟你讲人情，你给人家一块肉，人家惦记的是你整头猪。
她把还没被咬过的肉干收好，给这群人下了一个新的幻术指引，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仓库。
身后伴随着争抢传来了巨大的惨叫声。
李红袖走在街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割韭菜这招看来是不灵了，这帮人不仅不感激，还巴不得她死，要凑够一万个真心实意的信仰，她得救多少白眼狼。
“除非……”她停下脚步，忽然想到一个路子。
”不给他们发东西了，去抢他们东西，然后再还回去？那样是不是显得更珍贵一点？”
“或者直接把人绑了，先打服，再给口吃的？”
李红袖越想越歪，连忙甩了甩脑袋，算了，先找地方住下，等江临渊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出现了再说，他再不出现，她怕自己真要走上一条不归路了。
她在约定地点附近找了间没人的屋子住了下来。
……
半夜，李红袖盘腿坐在狼皮上，盯着面板上那本S级技能书，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丝来了。
“老天爷把这玩意儿给她就是为了折磨她的吧。”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丢出一句话。
“江临渊，明天早上见不到你，你就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