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87章 君臣最后一面!【加更】

第87章 君臣最后一面!【加更】

    严嵩上轿的时候,赵宁没伸手扶。

    严嵩自己扒着轿杆,一条腿跨进去,另一条腿哆嗦了两下才迈过去。棉袍下摆卡在轿门上,他拽了一下没拽动,索性不管了,任由布料耷拉在外头。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进了西苑。

    赵宁坐在后面那顶轿子里,掀开轿帘一角往外看。宫道上没几盏灯,两边宫墙的影子黑压压的。前面严嵩的轿子走得慢,两个轿夫的步子不齐——临时从值房里叫来的,连严嵩的体重都没掂量过,抬起来一高一低。

    搁三个月前,严阁老出行,八个轿夫轮换,锦衣卫前面开道,走到哪儿宫门提前半炷香打开。

    今夜两扇宫门都只开了一半。轿子侧着身子才挤进去。

    到了精舍外,陈洪已经候在那里。

    赵宁下轿,看陈洪的脸——没什么表情。陈洪这个人,该笑的时候笑,不该笑的时候一张脸跟糊了层浆子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今夜他站的位置说明了一切——没站在台阶上,站在台阶下。

    台阶上是迎,台阶下是接。

    迎贵客,接犯人。

    严嵩下了轿,站在精舍门前。抬头看了看门楣上的匾额,又低头看了看门槛。

    这道门槛他跨了二十年。

    陈洪上前一步,躬了躬身。

    “严阁老,主子爷在里头等着。”

    “等”这个字用得有讲究。不是“召见”,不是“传唤”,是“等”。

    ——嘉靖给严嵩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赵宁跟在严嵩身后进了精舍。

    一进去,鼻子里先钻进来一股米粥的味道。甜的,掺了桂圆和莲子。

    嘉靖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了一张矮几。矮几上两只青花瓷碗,一只大肚砂锅,锅盖掀着,热气往上冒。旁边搁着一只小碟子——空的。

    等酱菜的。

    赵宁的脑子转了一圈。嘉靖知道严嵩每年正月十六都送酱菜,所以提前熬了粥。皇帝亲自安排了一顿宵夜,就为了等一坛六心居的酱菜。

    嘉靖看见严嵩,没说话。手往矮几对面指了指。

    严嵩走过去。走了三步,膝盖弯下去——要跪。

    “坐。”

    一个字,嘉靖把严嵩的跪拦住了。

    严嵩的膝盖悬在半空,停了一息,收回来,缓缓在蒲团上坐下。坐下的时候骨头咔吧响了一声,他的身子晃了晃。

    赵宁站在门口。陈洪站在赵宁旁边。两个人都没动。

    嘉靖拿起勺子,从砂锅里舀了一碗粥,推到严嵩面前。

    “八宝粥。太医院的方子,说这个养胃。”

    严嵩低头看碗里的粥。桂圆、莲子、红枣、薏米,熬得黏稠,冒着热气。

    “臣……谢陛下赐粥。”

    赵宁听出来了——严嵩的嗓子在抖。不是装的,是真抖。从进门到现在,这个精明了一辈子的老人头一回没绷住。

    嘉靖又舀了一碗,搁在自己面前。

    “酱菜呢?”

    赵宁上前一步,双手捧着那只青花瓷坛,搁到矮几上。把盖子揭开。酱菜的咸香味窜出来,和粥的甜味搅在一起。

    嘉靖拿筷子夹了一块,搁碟子里。咬了一口,嚼了嚼。

    “还是这个味。”

    严嵩端起粥碗,手抖得厉害。碗沿磕在嘴唇上,喝了一口,又磕了一下。

    嘉靖没看他。低头喝自己的粥。

    两个人就这么喝粥。一口粥,一口酱菜。精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粥碗碰桌面的声响,和砂锅里气泡咕嘟咕嘟翻的动静。

    赵宁站在三步之外,盯着矮几上那只砂锅。

    ——嘉靖熬了两个人的量。不多不少。粥是提前算好的,碗是提前摆好的,连蒲团都铺了两个。

    嘉靖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

    “惟中。”

    严嵩的肩膀抖了一下。惟中是他的字。嘉靖已经好几年没叫过了,朝堂上都叫“严阁老”,私下召见叫“严卿”。叫字,是嘉靖二十年到三十年间的事。那时候君臣最亲近,夜里批折子批到四更天,严嵩就跪在御案旁边磨墨,嘉靖困了就喊一声“惟中,念”。

    “臣在。”严嵩把粥碗搁下,碗底磕在桌面上,哐当一响。

    “朕近来读《黄庭经》,里头有一句——养生无过津液。你知道怎么练?”

    严嵩愣了一下。

    嘉靖端起空碗,凑到嘴边比划了一下。

    “舌头在嘴里搅一搅,把津液引出来,含住了,别急着咽。等满了,分三口慢慢咽下去。道家叫吞津,能养五脏。”

    严嵩听着,点了点头。

    “皇上说得是。”

    嘉靖把碗搁回去,垂着眼皮。

    “你回了袁州老家,没事练一练。活到九十不成问题。”

    这句话一出来,精舍里的空气变了。

    赵宁的后背一紧。

    ——嘉靖在给严嵩交代后事。回老家,养身体,活到九十。这是送别的话,也是保命的话。言下之意:朕让你活着回去,你好好活着。

    严嵩没答话。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尽了,用袖子抹了一下嘴。

    然后他从蒲团上起来,双膝落地,额头贴在砖面上。

    “臣有罪。”

    嘉靖没动。

    “臣请皇上赐臣一死。”

    陈洪的身子往前倾了半寸,又缩回去。赵宁纹丝不动。

    嘉靖看着趴在地上的严嵩,半晌没开口。砂锅里的粥咕嘟了一声,气泡破了,热气散了一圈。

    “死?”嘉靖的声音很轻。“死了就干净了?”

    严嵩的额头没离开地面。

    “臣死前,有几句话,想单独禀奏陛下。”

    “单独”两个字一出口,赵宁和陈洪对视了一眼。

    嘉靖沉默了三息。

    “你们出去。”

    赵宁躬身退出精舍。陈洪跟在后面,把门合上了。门板合拢的瞬间,赵宁看见嘉靖弯下了腰——嘉靖在伸手扶严嵩。

    门关了。

    赵宁站在精舍外的廊下。正月十六的夜风刮在脸上,冷得割肉。陈洪站在他左手边两步远的位置,双手笼在袖子里,一声不吭。

    里面的说话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听不清字句,只能分辨出两个人的声调。一个低,一个更低。

    赵宁不需要听清。

    ——严嵩进去请死,这是戏。真正要说的话,是请死之后那几句。

    严嵩在最后关头,要给嘉靖递一样东西。

    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上有谁,赵宁猜得到一半。胡宗宪必定在列。浙直总督,抗倭的主心骨,严党的人,但功劳是实打实的。严嵩要保他,嘉靖也需要他。

    另一半——

    里面忽然没了动静。

    安静了很久。久到陈洪都偏头看了赵宁一眼。

    然后一个声音穿透了门板,很轻,但赵宁听见了。

    不是严嵩的声音。

    是嘉靖。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赵宁从未在这位天子身上听到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是倦。

    精舍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严嵩的声音从缝隙里飘出来,干涩,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赵宁有宰辅之才,可堪大用。老臣此生荐人无数,最后这一个——”

    ——————

    加更奉上!

    老规矩,这章催更过五百,明天三更的基础上,再加更一章。

    数据有些疲软了,恳请各位大大投喂一些免费的为爱发电、书评、催更。

    拜谢各位大大了!

    感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