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的危机虽解,但苏清和并未久留。他深知亚圣势力的眼线遍布桐叶洲,方才那一剑的浩然波动,恐怕已经惊动了某些隐藏在暗处的老怪物。
他随手抹去高台上暗红儒修留下的所有痕迹,只将那枚吞噬了百姓精气的漆黑珠子封印起来,准备日后寻一处极阳之地彻底净化。看着广场上那些依旧惊魂未定、相互搀扶着离去的百姓,苏清和心中微叹。救一人易,救世难。要彻底拔除这桐叶洲的毒瘤,光靠手中的剑还不够,必须找到能从根本上动摇亚圣气运的契机。
就在他准备御剑离开时,怀中的一枚古朴玉简忽然微微发烫。
苏清和神色一动,取出玉简。这是他在文庙突围时,从亚圣那座藏经阁的废墟中顺手带出的残破之物。当时情况危急未曾细看,此刻注入一丝浩然文气后,玉简表面竟浮现出几行断断续续的古篆。
“桐叶之西,古渡无人……文脉断处,半卷遗书……”
苏清和瞳孔微缩。桐叶洲西部,正是亚圣势力最为薄弱的边缘地带,那里有一处名为“断流渡”的古老渡口。传闻千年前文圣一脉曾有一位大儒在此讲学,后因战乱失踪。难道这玉简所指的,是那位大儒遗失的半卷手札?
若能得到这半卷手札,或许就能补全《陋巷真经》中关于“教化万民”的缺失篇章,到那时,他便能真正以文气唤醒这桐叶洲麻木的人心,从根源上对抗亚圣的邪道洗脑!
“天无绝人之路。”苏清和握紧玉简,目光望向西方,身形化作一道极淡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苍茫的天际。
……
三日之后,桐叶洲西部,断流渡。
这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繁华,枯黄的芦苇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浑浊的江水拍打着腐朽的栈桥,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四周静得可怕,连一只飞鸟都看不见。
苏清和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气息,化作一个寻常的落魄书生,步行至渡口旁的一座破败茶寮。
茶寮内空无一人,只有一位瞎了眼的老翁正靠在柜台后打着盹,面前摆着几只缺了口的粗瓷碗。
“老丈,讨碗水喝。”苏清和走上前,指尖轻轻在柜台上叩了三下,两长一短。
老翁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并未起身,只是沙哑着嗓子道:“水没有,只有掺了沙子的苦茶。客官若是渴了,就自己倒;若是找人,就趁早回头。”
苏清和神色不变,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文”字的铜钱,轻轻压在碗底:“我不找别人,只找一位故人留下的东西。他说,东西在‘水下’。”
老翁枯瘦的手指触碰到那枚铜钱,浑身猛地一颤。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年轻人,胆子不小。那东西烫手,拿了它,可是要与整个桐叶洲的‘规矩’作对。”
“规矩若是错了,破了又何妨?”苏清和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翁听罢,忽然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笑声。他伸手在柜台下一按,茶寮角落的一口枯井竟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石阶。
“去吧。那半卷手札就在下面的石室中。不过……”老翁的声音变得阴森起来,“已经有三拨人比你先到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成了石室的‘守门人’了。”
苏清和微微颔首,谢过老翁,转身走入地下。
石阶潮湿阴冷,越往下走,空气中的血腥味便越浓。苏清和手中的守文剑虽未出鞘,剑鸣却已在鞘中隐隐躁动。
当他走到石阶尽头,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微皱。
石室之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这些人衣着各异,有邪儒打扮,也有江湖杀手,但无一例外,胸口都插着一根漆黑的骨钉,死状凄惨,显然是被同一种阴毒的功法所杀。
而在石室中央的石台上,那半卷泛黄的手札正静静躺着。
只是,手札旁还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女,脸上戴着半张银质面具,手中把玩着一枚染血的骨钉。察觉到苏清和的到来,她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双如寒冰般冷漠的眸子。
“文圣传人?”少女的声音清脆却透着杀意,目光落在苏清和腰间的守文剑上,“来得正好,杀了你,我就能拿着这手札去向亚圣邀功,换我家族一条生路。”
苏清和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少女,心中已然明了几分。这少女并非自愿为恶,而是被人拿捏了软肋。
“你叫林晚,是桐叶洲林家旁支的遗孤。”苏清和没有拔剑,反而叫出了她的名字,“亚圣的人用你弟弟的命威胁你,对吗?”
少女握紧骨钉的手猛地一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狠戾取代:“你怎么知道?既然知道,就少废话!要么滚,要么死!”
“你弟弟不在亚圣手中。”苏清和看着她,目光清澈而真诚,“三日前,我在荒城救了一批百姓,其中有一个叫林安的孩童,我让他跟着难民队伍往南去了。那里有落魄山的人接应,他很安全。”
林晚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清和:“你骗我!”
“我乃文圣传人,立身天地,从不妄语。”苏清和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浩然正气不带丝毫压迫,却让人感到无比的温暖与安宁,“这半卷手札,你拿去向亚圣邀功,换不来你弟弟的自由,只会让他们觉得你还有利用价值,进而变本加厉。但如果你信我,今日这手札我取走,我保你姐弟二人,一世周全。”
林晚僵在原地,手中的骨钉“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布衣、却仿佛身负万丈光芒的青年,心中那座冰冷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苏清和走到石台前,郑重地拿起那半卷手札。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浩瀚而悲凉的文气涌入脑海,正是《陋巷真经》缺失的“教化篇”!
他转身看向林晚,伸出手:“走吧,这桐叶洲的风雨太大,我带你去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林晚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秀却满是泪痕的脸。她犹豫了片刻,最终将手轻轻放在了苏清和的掌心。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石室之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声,紧接着,一道阴冷至极的声音透过地层传了下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好一出感天动地的戏码。苏清和,本座等你很久了。”
苏清和眼神一凛,抬头望向头顶。只见石室的穹顶之上,不知何时已被布下了重重杀阵,数十名身着金袍的亚圣死士,正如同秃鹫般盘旋而下。
为首一人,正是之前在文庙外叫嚣的十大儒王之一,金袍儒王!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苏清和将林晚护在身后,左手紧握半卷手札,右手缓缓按上了剑柄。
这一次,他不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