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崩飞的瞬间,两名墨池书院的执事终于看清了挡在面前的年轻人。
“枯枝断钢剑?你是……浩然院的漏网之鱼?”为首的执事捂着被震得发麻的手臂,眼中满是惊骇。
苏清和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微微侧头,对身后惊魂未定的李长风说道:“李兄,把账本给我。”
李长风浑身颤抖,死死攥着那染血的油纸包,眼神中既有希冀又有迟疑。毕竟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出手不凡,但看起来太过年轻,且面生得很。
“师兄,别跟他废话!这小子虽然有点邪门,但咱们两人联手,未必杀不了他!”另一名执事见李长风犹豫,眼中凶光毕露,手中长剑猛地刺出,直取苏清和的咽喉,试图围魏救赵。
“不知死活。”
苏清和冷哼一声,手中枯枝看似缓慢地向前一点。
这一指,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空气中骤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爆鸣,枯枝的尖端竟迸发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金剑气。
“噗!”
那名偷袭的执事只觉得手腕一凉,手中长剑应声落地。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他的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大厅的柱子上,当场昏死过去。
“你……”为首执事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你究竟是谁?这浩然正气如此精纯,你绝对不是无名之辈!”
苏清和缓缓收回枯枝,目光淡漠如冰:“杀你的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枯枝已然抵在了那执事的咽喉处。只要再进一分,便是血溅五步。
“别杀我!别杀我!我是墨池书院的外门执事,杀了我,书院不会放过你的!”那执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泗横流。
“墨池书院?”苏清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李长风虚弱的声音:“恩公……账本给你。只求恩公,能将其公之于众,还桐叶洲百姓一个公道。”
苏清和转身接过那带着体温与血迹的油纸包,郑重地点了点头:“李兄放心,这笔账,我会替你,替所有寒门学子,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他打开油纸包,借着微弱的火光快速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墨池书院与青阳城守备府勾结,克扣朝廷下发的治水赈灾银两,甚至倒卖书院名额的铁证。
“好一个墨池书院,好一个青阳城。”苏清和眼中杀意涌动,“这哪里是书院,分明是吃人的魔窟。”
此时,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雷声滚滚。
苏清和转头看向李长风:“李兄,此地不宜久留。那昏死过去的执事醒来后,定会引来更多追兵。你可愿随我走?”
李长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失血过多踉跄了一下。
一直躲在柱子后面的林小鱼见状,连忙跑出来扶住他:“伯伯,我扶你!”
看着林小鱼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李长风心中一暖,眼眶微红:“好……好!只要能为天下寒门争一口气,这条命,我李长风豁出去了!”
苏清和点了点头,一把抓起地上那柄断剑,塞进李长风手中防身,随即一手提着李长风,一手拉着林小鱼,身形如电,瞬间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
半个时辰后,青阳城,城西一处破败的城隍庙。
苏清和用内力帮李长风封住了几处大穴,止住了血。林小鱼则乖巧地在一旁生了一堆小火,烤着从路边顺来的几个红薯。
“恩公,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李长风看着火堆,神色凝重,“墨池书院在青阳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城主更是他们的傀儡。光凭这本账册,恐怕很难扳倒他们。”
“单凭账册自然不够。”苏清和盘膝坐在火堆旁,目光灼灼,“我们需要一把火,一把能点燃桐叶洲所有读书人心中怒火的火。”
他顿了顿,看向李长风:“李兄,你既是桐叶洲的读书人,文采定然不俗。我要你以这本账册为证,写一篇《讨墨池檄文》。”
“《讨墨池檄文》?”李长风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对。”苏清和声音低沉而有力,“历数墨池书院十大罪状,昭告天下。我要让这篇檄文,像今晚的惊雷一样,响彻整个桐叶洲!”
李长风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抓起一根烧焦的木炭,在城隍庙斑驳的墙壁上,重重地写下了第一个字——
“讨!”
笔锋如刀,力透墙背。
随着李长风的书写,苏清和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悲愤而激昂的文气正在庙宇中凝聚。而悬浮在他身侧的文心灯,似乎也受到了感召,灯火摇曳,光芒大盛。
林小鱼捧着烤红薯,看着这一幕,虽然听不懂什么檄文,但他觉得,先生和李伯伯此刻的样子,比戏文里的大将军还要威风。
就在李长风写到“墨池无道,视民如草芥;书院藏奸,窃国以肥私”时,庙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搜!仔细搜!那两个刺客受了伤,跑不远!”
“把城隍庙给我围了!”
苏清和眼神一凛,吹灭了火堆。
黑暗降临,唯有他眼中的光芒,比外面的闪电更加耀眼。
“来得好快。”苏清和站起身,挡在李长风和林小鱼身前,手中枯枝轻颤,“看来,这篇檄文,注定要伴随着鲜血才能问世了。”
“恩公,带着小鱼走!我留下来拖住他们!”李长风咬着牙,握紧了手中的断剑。
“谁说我们要走?”苏清和回头,露出一个自信而狂傲的笑容,“李兄,你继续写。这城隍庙的门槛,只要我苏清和还站着一口气,他们就跨不过来!”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照亮了苏清和那挺拔如松的身影。
这一夜,青阳城的雨,注定要将这腐朽的墨色,冲刷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