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听见那边传来一阵抽屉开合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声金属碰撞的轻响。
几分钟之后,阿米蒂奇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黄铜牌子。
那块铜牌雕刻得相当精致。
表面铭刻着一种伊文从未见过的特殊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几何图形的混合体,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黄铜色泽。
铜牌边缘留着一处空洞,空洞里穿着一条黑色的、用某种皮质材料编织而成的细绳。
“这是我曾经用过的辟邪符。”
阿米蒂奇把它放在伊文掌心。
“黄铜在炼金学里被赋予了能量传导、灵性通道的能力。”
“同时它还有平衡情绪的象征意义。”
他用指尖点了点那条黑色编织绳。
“这条绳子是用蛇皮编的。”
“在炼金学里,蛇与水银对应,象征理性与冷血。”
“这枚辟邪符可以替你分担一部分来自修士的欲望控制。它不能完全屏蔽对方的能力。”
他顿了一下。
“但足够让你不至于被瞬间控制。”
老先生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的感知敏锐。而且奥尔科特既然对你血脉里那位女巫感兴趣,无论如何也不会直接杀你。”
他看向伊文。
“这一点就足够让你做出反击了。”
伊文双手接过那枚铜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那种带着些微温度的金属重量。
“感谢您,博士。”
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郑重。
阿米蒂奇叹了一口气,靠回椅背。
“你才刚加入。就让你调查这种事情,我是有些担心和不好意思的。”
“对了,把魔药拿出来。我告诉你都是什么效果。”
伊文从西装内袋里把那只牛皮小袋取出,解开细绳,把四个小玻璃瓶整齐地摆在阿米蒂奇的办公桌上。
阿米蒂奇拿起第一瓶。
那一瓶里装着一种锈红色的、像是干涸的旧血一样的液体。
“铁血魔药。初级魔药。”
老先生的语气进入了某种他熟悉的教学模式。
“服用后1个小时之内,你将失去所有感情波动,变成一个绝对理性的机器。”
他抬头看着伊文。
“负面效果:轻微损伤记忆力。后续连续两天失眠。”
他把瓶子放回桌面,推到伊文面前。
“喝下这瓶魔药,你可以进一步地抵抗修士的影响,这样你就可以去处理奥尔科特了。”
“最好是在彻底解决对方的关键时刻服用。”
“这是救命的东西。”
“同时它很危险,它会摒弃一切情绪,自然也包括恐惧!”
“你很容易死在无畏的莽撞之中,所以一定要慎用!”
伊文低头看着那瓶锈红色的液体,眼睛里露出一种近乎欢喜的光芒。
“这就是真正的猎魔人魔药么?”
阿米蒂奇盯着他的表情,老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
这家伙看见魔药……怎么跟小孩子看见糖一样?
老先生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板起脸警告。
“孩子,记住。”
“魔药都有剧毒。记忆损伤是永久的。”
“哪怕你抗药性强,但也不是免疫毒素!”
“当初研发这款魔药的时候。”他的语气压沉。
“两名猎魔人最后只能记住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
伊文一脸正经。
“记忆损伤居然是永久的么?”
“这太棒……咳咳。”
他立刻整理面部表情。
“我知道了,博士。”
损伤是永久的,那加成就是永久的。
阿米蒂奇看着伊文这副欲盖弥彰的表情,心里默默叹了一句。
“阿卡姆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么?”
他没多说,拿起了第二瓶。
那一瓶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深蓝偏黑的色泽,瓶子摇晃的时候底部能看见细小的银色颗粒在液体中悬浮。
“鲨鱼魔药。初级魔药。”
“服用后三十分钟之内,极大强化你和猎魔视野。并可以主动屏蔽多余的杂气息。”
他抬起手指比划了一下。
“最远追踪距离,十公里。”
“负面效果。”
他刻意把“永久”两个字咬重。
“永久略微降低视力。后续两天尝不出任何味道。”
伊文露出那种阿米蒂奇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阳光开朗、毫无任何戒备的笑容。
“明白。”
他干脆得像是在答应一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对了博士。”
他举起那只装满魔药的小袋子。
“魔药也分等级吗?”
阿米蒂奇嗯了一声。
“魔药的效果,伴随着毒性的提升而提升。”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初级魔药——毒性偏低。一名正常的猎魔人可以同时服用6瓶。”
“中级魔药——毒性略高。同时服用4瓶为限。”
“高级魔药——毒性很高。同时服用最多2瓶。”
伊文了然。
“那价格……也很贵吧?”
阿米蒂奇苦笑了一声。
“当然。”
他朝伊文摆在桌上的那四瓶药指了指。
“光是这四瓶的成本就要一百美元。”
“这还不算炼制过程中的失误损耗。”
“啊?!”
伊文整个人愣了一下。
一百美元。
足够之前的自己在古丁街吃接近九个月的饭。
足够他应付五个月的开销。
足够他买三六双崭新的尖头皮鞋!
他这一刻终于彻底理解了。
为什么猎魔人都这么穷。
他沉默了几秒钟,抬起头,语气认真。
“博士。能折现吗?”
阿米蒂奇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能!”
老先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继续听!”
他用一种“再说就揍你”的眼神瞪了伊文一眼,然后拿起桌上第三个玻璃瓶。
那一瓶里的液体呈现一种深沉的墨绿色,瓶身底部能看见几缕细丝状的悬浮物在液体中缓慢翻滚。
“壁虎魔药。初级魔药。”
阿米蒂奇的声音重新切回讲解模式。
“服用后十分钟内,你的自愈能力会被大幅度提升。”
他抬眼看着伊文。
“真正意义上的保命药。”
伊文好奇地问。
“那副作用呢?”
阿米蒂奇说道。
“后续七天,严重贫血。”
他把瓶子放回桌面。
“这是这四瓶药里副作用最轻的一种,只是临时性副作用的魔药。”
伊文听完,心里轻轻地“啧”了一声。
副作用越大,反转之后的属性提升越大。
临时的副作用,那提升也是临时的。
这一瓶……反倒是最亏的那一瓶。
阿米蒂奇随后伸出右手,拿起了桌上最后一瓶黑色的魔药。
那只瓶子比另外三只大上一圈,瓶身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深沉。
瓶塞外面缠绕着一圈红色蜡封,瓶身贴着一张更厚实的羊皮标签,上面用花体字工工整整地写着“Lion”。
老先生的脸色明显凝重了几分。
“雄狮魔药。”
他顿了一下。
“中级魔药。”
伊文听到“中级”两个字,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雄狮魔药。”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这名字听着就带派。”
阿米蒂奇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瓶颈,把它在阳光下慢慢转了一圈。
“服用后十分钟之内,极大提升你的肉体强度和身体延展性。”
“保守估计,你的整体身体素质会提升一倍到一倍半之间。”
伊文的眼睛亮了一下。
“副作用相当严重。”
阿米蒂奇的语气重新沉了下去。
“肌肉永久性萎缩。意志力略微降低,变得敏感怕疼。”
伊文听完,脸上立刻露出一种与场合极不相称的、近乎乐开花的笑容。
“好啊。”
“都是好药啊。”
阿米蒂奇盯着他这副表情看了三秒钟。
老先生伸出右手,把整个药包按在桌面上,再一次郑重地提醒。
“记住。”
“这是我根据查理德给我的资料,专门为你配置的魔药方案。”
“这四瓶里,有三瓶是真正意义上的救命药。”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千万不能随便就用!”
“魔药不是糖块和汽水!”
“你既然成为了猎魔人,就应该知道,这一行乱吃药,是活不长的。”
伊文能感觉到老先生眼神里那种真实的关心。
他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感谢您的提醒,博士。”
“我当然知道。”
他顿了一下,又咧开嘴。
“我只是……比较乐观开朗。”
阿米蒂奇被这种态度气得没办法。
他叹了一口气,靠回那张老旧的橡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干这行乐观好。”
他喃喃自语。
“乐观点不容易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