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酒杯掉在了地上。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炸开了。
两个亲兵拔刀冲上来,赵广也抽出了旁边刀架的刀,三把刀同时对准了王丰飘。
“放肆!”副将赵广暴喝了一声。
王丰飘根本不看他们,两只手攥着刀柄,架在赵崇义的脖颈上,刀刃贴着皮肉,手抖得厉害,刀也跟着抖。
“出不出兵?”
王丰飘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想学着李承泽一开始的疯批劲。
赵崇义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
刀刃就贴在他脖子上,凉飕飕的,但他没有闪,也没有躲,他就坐在那儿,微微仰着头,看着王丰飘
然后他笑了。
不是皮笑肉不笑,是真笑了,笑得很松弛。
“有本事你就砍。”
王丰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赵崇义盯着他:“砍啊,王大人,本王脑袋在这儿摆着呢。”
王丰飘咬着牙,青筋都鼓出来了。
他的刀在抖,在镇北王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子,连皮都没破。
赵崇义依旧淡定,纹丝不动。
赵崇义慢吞吞地说。“你杀过人吗?你知道刀砍在骨头上是什么感觉吗?你一个读书人,你砍得下去?”
王丰飘的嘴唇在哆嗦。
他砍不下去。
他真的砍不下去。
他当了十几年文官,连鸡都没杀过,手里攥着一把横刀,沉得他手腕发酸。
镇北王赵崇义看出来他的恐惧,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把刀刃从自己脖子上拨开了。
就一根手指,轻飘飘的。
王丰飘攥着刀,没有反抗的力气了,刀被拨到了一边。
然后赵崇义站了起来。
他比王丰飘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光头文官。
一脚踹在王丰飘的肚子上。
王丰飘整个人往后飞出去两步,一屁股摔在地上,横刀脱手,“哐啷”掉在了地板上。
赵崇义走过去,俯下身。
“不敢砍你拿什么刀?装什么牛逼?”
王丰飘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赵崇义。
赵崇义伸出手,摸了一把王丰飘的光头,摇晃了一下。
“文官学人家武将耍刀弄枪,你拿得明白吗你?连刀怎么握都不知道,手都搁反了。”
旁边的亲兵笑了。
副将赵广也笑了,弯腰捡起自己的刀,插回刀鞘里,看王丰飘的眼里全是不屑:“王大人,您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写您的折子吧,打仗的事儿,不是您这种人能掺和的。”
两个亲兵在旁边嘿嘿笑着。
门口的门房也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捂着嘴乐。
赵崇义拍了拍王丰飘的脑袋。“废物。”
他丢下这两个字,哈哈大笑着往外走了。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越来越远。
副将赵广带着亲兵也跟了出去。
书房里就剩下王丰飘一个人。
他坐在地上,半天没动。
门口聚了好几个府里的下人,指指点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来。
“哎你看,那就是跟着靖安王来的那个知府。”
“啧,一个文官还想拿刀吓唬王爷?”
“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王丰飘攥着拳头撑在地上,手指上全是灰,光头上被赵崇义摸过的地方,他觉得烫。
那种烫不是温度,是脸上挂不住。
他想站起来,腿软了两次,第三次才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低着头,从书房里走出去。
经过门口那群下人的时候,有人故意让了一步,让得特别大,好像怕沾上什么晦气。
王丰飘没有看任何人。
他走出镇北王府的大门,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太阳晒着他的光头,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湿的。
他抹了一把。
是眼泪。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满脸都是。
他又抹了一把,越抹越多。
“操他娘的。”
王丰飘骂了一句粗话,提着袍子跑了起来。
他跑得很快,两行泪糊了一脸,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狼狈得不成样子。
街上有人看他,有人笑他。
他不管,使劲跑。
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靖安王在草原上生死不知,他在这儿连一个兵都调不动。
拿刀架在镇北王脖子上都没用,人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个废物。
王丰飘跑到了居庸关北面的城墙根底下,扶着城墙,弯着腰大口喘气,喘着喘着,蹲了下去。
城墙上面有巡逻的守军在走来走去,没人往下看。
他蹲在墙根下面,抱着脑袋。
殿下出关的时候说,在关内等着就行,还让他烤红薯。
他等了。
等到现在。
什么消息都没有。
王丰飘正蹲在那儿,忽然听到城墙上方传来一阵嘈杂。
有人在喊。
声音很远,听不太清,但能听出来——
是北边传来的。
王丰飘猛地抬起头。
城墙上面,一个守军探出半个身子,朝城下喊了一嗓子。
“城北方向,有骑兵!大批骑兵!”
“铛铛铛铛铛——”
铜锣声炸开了。
城墙上的哨兵扯着嗓子嚎:“北蛮人来了,有大批骑兵!全体集合!御敌!”
一声接一声的传令响彻整个居庸关。
城内的守军像被捅了窝的蚂蚁,他们早就准备好北蛮攻城了,各营各哨的兵全部紧急集合,甲叶碰撞的声响哗哗响成一片。
拒马桩、滚木、擂石,一车一车地从库房里推出来,沿着城墙根一字排开。
弓箭手开始上城,一排一排蹲在垛口后头,搭箭上弦。
整个居庸关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王丰飘蹲在城墙根底下,两条腿发软,脸上的眼泪还没干透,就被这阵铜锣声砸懵了。
北蛮人来了。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北蛮人打过来了,那靖安王呢?
三千人深入草原腹地,对面是几万铁骑,来的时候营帐里那些小兵闲聊的话他都听见了,四万,整整四万北蛮骑兵。
三千对四万。
他不懂打仗,但他会算数。
如果北蛮大军追到了居庸关城下,那只有一种可能。
李承泽没了。
王丰飘一屁股坐在地上,指头抠进了泥地里。
他刚才拿刀架在镇北王脖子上,被一脚踹翻在地,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救李承泽吗!那是他的靠山,他的希望啊!
结果他像个笑话一样从王府里走出来。
什么都没做到。
一个兵都没调动,一匹马都没派出去。
现在李承泽人没了。
“操——”王丰飘一拳头砸在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