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军队,三万五骑兵并列,由拓跋余,速不台,也速该三人率领。
这时,远处,一个人马鞭抽在马臀上,啪啪啪的声响连成一片,那匹灰棕色的草原马跑得四蹄打绊,白沫子糊了满嘴。
骑马的北蛮斥候整个人趴在马背上,屁股都不沾鞍了,两条腿死死夹着马肚子,手里的鞭子甩得跟不要命似的,鞭杆上的皮绳已经断了一截。
大营方向,几个巡逻的北蛮骑兵远远瞅见了他,互相对了个眼色。
“这谁啊?跑那么急?后面有狼撵着?”
“好像是南边放出去的探子。”
那匹灰棕马冲过外围的哨位,差点把拴马桩撞翻,斥候从马背上滑下来的时候腿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脸朝下啃了一嘴泥。
旁边几个北蛮兵正蹲着,被他这一摔弄得全站了起来。
“怎么了?”
斥候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了两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殿……殿下呢……大王子殿下在哪……”
旁边一个百夫长皱着眉走过来,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大王子在前面,你别急,到底出什么事了?”
斥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都掐进肉里去了。
“中原人……来了!”
百夫长愣了一下。
斥候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嗓子都破音了:“中、原、人、又、来、了!”
这一嗓子传出去老远。
周围的北蛮骑兵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扭着脖子朝这边看过来。
有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上一次,中原人来的时候,他们王庭被冲穿,可汗被生擒。
那个画面,刻在每一个活下来的北蛮兵脑子里,洗不掉。
斥候被人架着往前面跑,一路上磕磕绊绊,沿路的北蛮骑兵看着他的样子,窃窃私语。
“又来了?谁来了?”
“南边来了中原兵马?”
“不会吧,那我们怎么办?”
三万五千铁骑的大营里,拓跋余正站在一匹黑马旁边,跟速不台和也速该商量行军路线。
斥候被架着跑过来,扑到了他脚下。
拓跋余低头看着地上这个跟丢了魂一样的人,眉头拧了起来。
“说。”
斥候抬起头,满脸泥巴,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大王子殿下……不好了……中原人又来了!”
拓跋余的手猛地攥住了腰间的弯刀。
“来了就来了,慌什么,来得正好,本王正要去找他呢。”他的声音压得很沉,牙齿磕得咯咯响。“来多少人?”
斥候的身子在地上缩了一下:“看不太清,但是……至少上万骑。”
“上万?”拓跋余冷笑了一声,转头扫了一圈身边的将领,“上次他三千人被他们侥幸跑了,若真的死战,三千人必被我们斩杀,这次带了一万来,看来是怕了。”
他伸手把斥候从地上揪起来:“领兵的人是谁?你看清了没有?”
斥侯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发颤。
“一身……黑甲,骑着一匹黑马,手里拿着一杆长戟……”
他咽了口唾沫。“看武器,大概还是……那个靖安王。”
靖安王。
三个字一出来,周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正常。三万多人的大营,不该有这种安静。
但它就是出现了。
先是斥候旁边那几个人不说话了,然后消息像水一样往外扩散,十步、二十步、五十步,越来越多的北蛮骑兵停下动作,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紧张,从紧张变成……恐惧。
一个年轻的北蛮兵手里的弯刀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抖得捡了三次才捡起来。
另一个老兵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被身后的马拦住了,马也在打响鼻,前蹄刨地,躁动不安。
靖安王。
那个三千人杀穿三万北蛮铁骑的人。
一戟扫飞哈丹,步战掀翻忽都铁浮屠战马,一路杀穿包围圈生擒可汗的人。
这个名字就像一把刀子,捅进了三万五千北蛮骑兵的心窝子里。
拓跋余扫了一圈,看到了骑兵们脸上的表情。
他一巴掌拍在身旁那匹黑马的鞍子上,声音炸开来。“都愣着干什么?怕了?”
士兵们心里头想着,当时你没在,肯定不怕啊,那种正面和他对战的恐惧,你是不可能知道的,但没人开口。
“怕个屁!”拓跋余拔出弯刀,举过头顶。“上次是准备不足,父汗根本没把他当回事,拓跋山将军和阿古拉轻敌冒进,哈丹和忽都都是单打独斗被他钻了空子!”
他用弯刀指着南边。
“今天不一样!今天我们三万五千铁骑列阵以待,弓箭手在前,骑兵在后,看他怎么冲!”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高了。
“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人!他不是神!他是血肉之躯!上次他那匹马不也被射死了?他不也从马上摔下来了?”
这句话起了点效果。
有些骑兵的表情松动了。
对,上次那个银甲的人确实从马上摔下来过。他的马确实被射死了。箭射得到他,刀也砍得到他。
他是人。
“草原是我们的主场!”拓跋余走到队伍前面,声音传出去老远。
“我们都是长生天的儿女,以一敌十的北蛮勇士!”
“他带一万人来?那正好!我们三倍于他!咱们又是号称以一敌十的北蛮铁骑,以多打少还打不赢?”
他把弯刀往前一指。“我们要将他斩于此地,祭奠长生天,为父汗报仇!为拓跋山叔叔报仇!为九弟报仇!为所有死去的北蛮勇士报仇!”
底下的骑兵开始骚动。
先是几个将领跟着喊了一声,然后十个人喊,一百个人喊。
“报仇!”
“报仇!”
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但比起上次出征前的震天吼声,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拓跋余心里清楚,恐惧不是喊两嗓子就能消掉的,但能稳住阵脚就行。
速不台策马过来,在拓跋余耳边低声讲了几句。
拓跋余点了一下头。
也速该紧跟着靠过来,弯刀在手里攥着,白胡子在风里飘。
“大王子,上次的教训不能白吃。”也速该的声音沙哑,“那个人力气大得离谱,跟他硬碰硬,谁上谁死,不能让人跟他近身搏杀。”
速不台接话:“弓箭。上次他的马就是被弓箭射死的,他人再强,马中了箭,他就是步兵,步兵在草原上跑不了。”
拓跋余攥着弯刀把,看向速不台。“弓箭手有多少?”
“全军里挑,能拉得开硬弓的,五千出头。”
“全调到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