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将的脑子嗡了一下:“殿下,您说什么?”
李承泽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军队,往前方努了努嘴。“我说,我一个人上去就够了。”
周副将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上次三千人冲三万人,他已经觉得够疯了,这回倒好,一个人冲三万五?
“殿下!那可是几万骑兵啊!”周副将终于把声音挤了出来,“要不……要不末将调几千骑兵跟您一块儿?多少也有个照应。”
“不用。”李承泽拍了拍踏雪玄驹的脖子。“你看咱们这一万人,除了我,谁身上有全甲?”
周副将往后扫了一眼。
一万骑兵清一色的轻甲,有的甚至只有前胸一块铁片子,居庸关的家底就这样,好装备全在镇北王手里攥着,他们这些人,能有匹马骑就不错了。
李承泽那身玄铁战甲,连马都裹了一层黑色铁甲,整个大军里独一份。
“对面那么多张弓,万箭齐发,咱们的兵冲上去,光箭雨就得死一大片。”李承泽扭过头看他。“这死了可是白死,没必要。”
周副将攥着缰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可是您?”
“我不怕死!就这样。”
他跟殿下到现在有一段日子了,太清楚这个人的脾气——说干就干,谁劝都没用。
“等我把他们的弓箭阵冲散了,你们再上来。”李承泽把方天画戟横在马前,漆黑的戟身在日头底下闷着光。“一个不留。”
说完这四个字,他一夹马腹,踏雪玄驹嘶了一声,四蹄蹬开,朝着对面三万五千北蛮铁骑的方向,冲了出去。
一人一马。
周副将坐在马上,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的影子越跑越远,吞了吞口水,真是大魄力啊。
身后的骑兵们也看到了。
一个校尉策马凑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周将军……殿下怎么……自己冲出去了?我们要不要跟?”
周副抬手:“不用,殿下有吩咐,我们在这里。”
校尉又喊了一遍:“就殿下一个人?”
周副将咽了口唾沫,声音干巴巴的。
“对,就殿下一个人。”
校尉愣住了。
后面的骑兵一个传一个,消息从前排传到后排。
“殿下一个人冲上去了?”
“真的假的?一个人?”
“对面至少几万人啊……”
一万骑兵全停在原地,没人动弹,一个个歪着脖子往前看,表情跟见了鬼差不多。
……
北蛮大军。
也速该骑在马上,正跟拓跋余凑着脑袋商量。
“大王子,等下万箭齐发,五千张弓,三层覆盖,中原人冲到五十步内,至少能射死他们三分之一的骑兵。”
拓跋余点头,攥着弯刀的手终于松了松。“好。三分之一就是三千多人。剩下六千多,咱们三万骑兵两翼包抄,绰绰有余。”
也速该捋了捋白胡子:“没错,三万打六千,有准备的情况下,优势在我们。”
拓跋余深吸了一口气,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了,准备充足,兵力几倍多,还有五千弓箭手打头阵,靖安王再猛,他也扛不住万箭穿心。
就在这时候,后面一个传信兵拼了命地拍马冲上来。
“大王子!对面冲过来了!”
拓跋余一把抓住缰绳,身子前倾。
也速该和速不台同时转头,朝南边看过去。
烟尘起来了?
但……不对。
烟尘很小,或者压根就没有烟尘。
上万骑兵冲锋的烟尘,应该是铺天盖地的一面墙,可眼前这道烟尘,细细的一条线,后面拖着一点飞扬的土灰。
拓跋余眯着眼往前看了三息,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困惑。“就……一个人?”
也速该也往前看了几息,胡子在风里抖了一下。“好像真……就一个人。”
拓跋余的脸抽了一下。
一个人。
对面一万骑兵全停在原地不动,就派了一个人冲过来。
黑甲,黑马,方天画戟。
拓跋余的牙齿“咯”地磕了一下。“他这是在侮辱我北蛮铁骑吗?”
拓跋余的声音拔了上去,弯刀指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
“一个人冲我三万五千铁骑?他把我北蛮大军当什么了?!”
也速该没接话。
速不台也没接话。
他俩上次见识过那个人的打法,三千人冲三万人都杀穿了,一个人冲过来虽然疯,但说实话……他们不太敢笑。
拓跋余往大军扫了一眼。
不扫还好,一扫,心里凉了半截。
三万五千骑兵的队伍里,前排的士兵在交头接耳,马匹在原地乱转,好几匹马的耳朵往后贴着——这是害怕的表现。
弓箭手站在最前面,弓弦拉着,但拓跋余看得出来,不少人的手在抖。
一个人冲过来,几万人心里发毛。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拓跋余往前催了两步马,扯开嗓子朝着大军喊了出去。“对方一个人!咱们几万人!有没有信心将他杀死?”
喊声传出去挺远,但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马匹的响鼻。
没有人吭声。
三万五千人,鸦雀无声。
拓跋余的脸涨红了。“咱们是长生天的勇士!是长生天眷顾的战士!几万人杀一个人,没把握吗?!”
还是没人回答。
后排有几匹马打了个趔趄,骑兵死死攥着缰绳往回拽。
拓跋余脸涨得通红。
速不台终于开了口,回头朝弓箭手阵吼了一嗓子。“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给我射死他!”
也速该紧跟着拔刀,横在头顶。“杀了他!杀了他!”
这两个老将的嗓门比拓跋余管用,弓箭手里有人开始跟着喊了。
“杀了他!”
然后十个人,五十个人,几百个人。
“杀了他!”
声浪一层一层地推开来,后面的骑兵也跟着喊了起来,虽然很多人喊的时候手还在抖,但至少喊出来了。
“杀了他!!!”
拓跋余喘了两口气,回头看向前方。
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很近了。
四百五十步。
四百步。
踏雪玄驹跑得极快,四蹄翻飞,带起的烟尘拉成一条长线。
马上的人压着身子,方天画戟平端,戟尖指着弓箭阵的正中间。
速不台拉满了弓,箭尖对准那个黑色的轮廓,回头朝弓箭手吼了一声。“都听好了!”
五千弓箭手绷着弦,前排蹲着,中排站着,后排仰着。
“等他进到五十步,万箭齐发!听我号令!”
“是!”
这一声倒是齐整。
五千张弓对准一个人,这种活,应该不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