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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晚了

    青石板路上翻滚着十几个嗷嗷惨叫的士卒。

    周通判整个人瘫软在人堆最上面,嘴里哇哇往外呕着血。

    长街两旁一片安静。

    李承泽站在空地上,他单手搭着方天画戟,转过脸,视线在面前黑压压的江宁军脸上扫过去。“还有谁要来的?”

    声音不高,顺着晨风飘过去,落在这群叛军耳朵里,比响雷还要炸耳朵。

    五千名顶盔贯甲的士卒互相瞅着,面面相觑。

    前面几个领头的百户咕咚咽了口唾沫,脚后跟悄悄往后挪。

    有人退了半步,后面的人就跟着往后缩。

    整条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哗啦啦发出一阵铁甲碰撞的响动,几千人挤着推着,只想往后头的巷子里钻。

    他们想跑。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送命!

    那可是单手挑飞主将、肉掌拍碎百炼钢刀的怪物,上去多少人也是白给,根本看不到赢的希望。

    李承泽瞧着这帮人往后缩的动静,冷笑了一声。“动一下试试。”

    五个字蹦出来。

    李承泽手腕一拧,立在地上的方天画戟猛然拔地而起!

    沉重的长戟在他单手掌控下,呼啸着在半空中旋转了一整圈,带起刺耳的破空风响。

    下一刻,长戟猛然停顿,黑沉沉的戟尖平端起来,笔直对准了面前这五千兵马!

    前头几个正准备迈腿的军官吓得魂飞魄散,脚掌悬在半空,硬生生停住了,连落地的胆子都没有。

    整条街道瞬间僵死。

    所有叛军全傻眼了。

    靖安王轻松就把主将给弄死了,这还怎么打?

    长街前头,一个吓破胆的亲兵再也绷不住了,两只手哆嗦得像是在筛糠。

    当啷!

    手里的腰刀脱了手,重重砸在坚硬的地砖上,砸起一串火星。

    这声脆响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牌九。

    当啷!当啷!当啷!

    紧接着,兵刃砸地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长枪、朴刀、铁盾、弓弩,被成片成片地扔在地上,青石板路瞬间被丢弃的兵器铺得满满当当。

    李承泽提着长戟,眼皮抬了抬,吐出两个字:“跪下。”

    扑通!

    最前面的两个千户两腿一软,结结实实跪在了烂泥地上。

    紧接着,成片的人影顺着长街矮了下去。

    扑通声响成一片,像是割麦子一样,整整五千江宁大营的兵马,齐刷刷跪满了整条大道!

    “殿下饶命啊!”

    “殿下开恩!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都是赵勇!是赵勇拿军法压着我们,逼着我们开拔进城的!”

    “还有周文昌!昨夜是周通判起事的,我们这些当大头兵的,根本不知情啊!”

    “全怪周通判和赵将军,我们是被裹挟的,殿下饶命啊!”

    求饶声震天动地。

    刚才还气势汹汹喊着杀进府衙的江宁军,此刻把头磕得砰砰响,争先恐后地把罪名往地上的赵勇和周通判脑袋上扣。

    躺在人堆里的周文昌听到这些话,气得喉咙里又喷出一大口紫血,两只眼珠子翻白,差点当场气绝身亡。

    李承泽转过身,冲着台阶上方喊了一声:“王丰飘。”

    石阶上站着的王丰飘一个激灵,连忙提起袍角,小跑着冲下台阶,那颗大光头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油汗。“微臣在!殿下您吩咐!”

    李承泽用大戟指了指眼前这跪了一地的叛军。“把人全给本王拿下了。”

    王丰飘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扯开大嗓门冲着府衙门内大喊:“锦衣卫!上!”

    府衙门内,两百名锦衣卫老兵齐刷刷迈步而出,脚踏铁靴,长刀出鞘。

    王丰飘指着地上的叛军,恶狠狠叫嚷:“兵器全给老子踢开,所有人,两手抱头,趴在地上!”

    “谁敢抬头看一眼,老子直接剁了他的狗头!”

    锦衣卫们如狼似虎地冲进人群,飞起大脚把散落的刀枪踹到路边,粗麻绳一捆接一捆地扔下去,开始利索地拿人。

    几千江宁军老老实实趴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弹一下,任由绳索套在脖子和胳膊上。

    这时,人群后头那些穿着破烂布衣、手里抓着农具的书生和罪官们慌了神。

    十几个年轻举人吓得涕泪横流,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扯着嗓子大喊:

    “殿下明察啊!”

    “学生们是被周通判蛊惑的啊!”

    “周文昌拿话骗我们,说城里出了逆贼,让我们跟着来锄奸!我们根本不知道是来冒犯殿下啊!”

    “求殿下念在学生们读过圣贤书的份上,宽恕这一回吧!”

    “我们只是被奸人蒙蔽了双眼啊!”

    这帮书生一边喊,一边拼命把手里的铁锄头、烂扁担往远处扔,哭爹喊娘,好不凄惨。

    李承泽迈开步子,拖着方天画戟慢慢走到这群书生面前。

    戟尖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尖鸣。

    他居高临下打量着这帮灰头土脸的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们……”

    李承泽慢悠悠开口。“都是从城外荒山上下来的吧?”

    这一声问出来,那两百个书生和罪官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刚才还在叫嚷的几个年轻举人,喉咙里像是被塞了块热炭,嘴唇哆嗦着,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他们身上那股子馊臭味、沾满黄泥的破布褂子,早把底细抖落得干干净净。

    李承泽往前凑了半步,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接着问:“总督大人呢?那条老狗,没跟着你们一起从山上滚下来?”

    地上跪着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参议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声泪俱下地喊叫:

    “殿下……总督大人到现在……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啊!”

    “殿下开恩啊!我们真的知错了!”

    “荒山上的泥地我们去翻,我们回去继续开荒!”

    “求殿下给我们留条活路,我们愿意一辈子留在荒山种地,再也不敢踏进江宁城半步了!”

    后头的两百多号书生跟着拼命磕头,青石板上砸出一片咚咚的闷响,血水顺着脑门流淌下来,糊得满脸都是。

    回荒山开荒,虽然苦得要命,但好歹能保住一条命。

    只要不死,日后朝廷局势变了,家里运作一番,说不定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所有人都眼巴巴抬起头,满是期盼地瞅着李承泽,等着这位年轻王爷顺嘴说一句“滚回山上去”。

    长街上一片寂静。

    李承泽低头瞧着这帮磕头如捣蒜的人,脸上的嘲讽慢慢收了起来。

    他单手抬起方天画戟,在掌心里翻了个面,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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