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迅速在人群里炸开,前排那名太师之孙急火攻心,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连滚带爬地往上冲了两步,指着李承泽破口大骂。“李承泽!你简直是个疯子,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青年双眼充血,扯着嗓子大喊:“旁人你可以不管,但我爷爷是文华殿大学士!是当朝王太师!”
“三朝元老,天子恩师,陛下登基的时候是我爷爷扶着龙椅坐上去的!”
“就算百官辞官,我爷爷在朝堂上说一句话,天下半数大儒都要听令!”
“你敢动我爷爷,陛下饶不了你,到了地下,太祖也饶不了你!”
面对这番声嘶力竭的咆哮,李承泽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歪着脑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那个锦袍青年。
“王丰飘!”
站在一侧的王丰飘浑身一震,那颗光溜溜的大脑袋猛然抬起,快步出列。
“下官在!”
李承泽抬起手指,随意指向那个叫嚣的青年。“传令下去,立刻把王太师缉拿,至于眼前这个自称太师之孙的……”
李承泽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不用押进大牢了,拖到南门大街中央,当街斩首示众。”
“把他的脑袋挂在折断的旗杆上,让全城的百姓好好瞧瞧,造反是什么下场。”
王丰飘抱拳大喝:“下官遵旨!”
青年听到这话,吓得两腿一蹬,险些背过气去。“你敢杀我?我爷爷是太师!你不能杀我……”
两名锦衣卫老兵大步跨上前,根本不容他多言,大手一伸揪住他的发髻,另一人抬脚踹断了他的膝盖骨,拖死狗一样拖着就往外走。
惨叫声顺着街道一路远去。
李承泽视线转动,落在那五千名依旧跪在地上的江宁军士卒身上。
几千名兵丁听到刚才那番诛杀太师的对话,早就吓得面无人色,头皮阵阵发麻。
“还有你们。”李承泽开口。
五千兵卒身子齐齐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李承泽指向长街两侧:“这五千降卒,即刻打散,由锦衣卫五十个百户亲自带队统领。”
“从现在开始,抄家、拿人、押解、斩首。”
“所有脏活累活全由你们来干。”
“谁要是敢藏私放水,或者手脚不利索,那别怪本王翻旧账,来个九族连坐了!”
此话一出,所有江宁军卒的脸都绿了。
“若是办得利索,将功赎罪,免去徭役!”
地上的江宁军兵卒们一听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哪里还敢迟疑?
求生的欲望瞬间压过了一切。
“末将领命!”
“小的愿为殿下效死!”
“抄家!小的知道周通判家宅在哪,小的带路!”
“末将知道赵勇藏美娇娘的地方!”
几千人争先恐后地表忠心,原本要用来攻打府衙的兵刃,转眼间成了对准同僚的凶器。
王丰飘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神气活现地提着刀,指派手下开始分割队伍。“都给老子动起来,五个千户带队,挨家挨户拿人!”
整条街瞬间乱成一锅粥,铁蹄践踏,锁链哗啦作响。
人群里,那名先前出头的老官员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彻底陷入癫狂。
他被两名江宁军士卒反剪着双臂从地上架起来,满脸涕泪横流,仰天长嚎。“李承泽!你倒行逆施,杀尽天下士大夫,你以为你赢了吗?错,你输了!”
老官员披头散发,冲着府衙门前拼命挣扎嘶吼。“就算你把这五千丘八捏在手里,就算你把我们全都剁成肉泥,又能如何?”
“官员全死光了!没人替你收税,没人替你管粮,没人替你安抚百姓!”
“天下人皆会胆寒,江南士族绝不会再出一人为你效力!”
“你将会无人可用!”
“偌大一个江宁府,偌大一个大汉,全成了空壳子!”
“到时候朝廷分崩离析,你李承泽就是千古罪人!”
这声竭斯底里的怒吼回荡在大街上,那些被绳索捆住的年轻士子们也纷纷跟着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李承泽。
这是他们最后的倚仗。
他们相信,朝廷运转离不开经义,离不开他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
李承泽站在台阶高处,看着那名披头散发的老官员,脸上的笑意终于忍不住了。
他甚至笑出了声。
“无人可用?”李承泽摇了摇头,满眼都是看可怜虫的神色。“老东西,你当本王真像你们这帮蠢货一样,做事不想后路?”
“你以为本王这一趟奉旨下江南,就只是为了来抄你们的家、砍你们的脑袋吗?”
老官员一愣,挣扎的动作慢了半拍。
李承泽居高临下,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清晰响彻。“本王让你们死得更绝望一点,就跟你明说了,本王下江南后,就让太子在江宁府办了新书院。”
“不讲八股经义,不谈圣人微言大义。”
“专门招收寒门子弟、商贾之子,乃至平民百姓。”
“教的是算学账目、钱粮调配、律法条例、水利工程。”
“现在,太子手底下的书院,招收的学生就已经超过了一万人。”
李承泽每吐出一个字,老官员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底下一众被捆绑的罪官和士子,更是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嘴巴微张,彻底僵死在原地。
李承泽走到老官员面前三步处站定,戏谑地打量着他那张干枯苍白的面孔。
“那一万个年轻人,日夜苦读,学的就是怎么管粮仓,怎么算账册,怎么断公案。”
“他们没有门阀庇护,没有世家举荐,正愁全天下的官职都被你们这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世袭蛀虫霸占着,自己没处出头呢。”
李承泽伸出手,拍了拍老官员煞白的脸皮,发出清脆的拍打声。
“你们不是要罢工吗?”
“你们不是觉得自己不可或缺吗?”
“待那上万名新学士子结业成师之日,便是全面取代尔等之时!”
“本王杀一个,他们就顶上来一个,本王灭你们一族,腾出来的官缺正好给平民子弟腾地方!”
“把你们全宰干净了,这大汉的天,不仅塌不下来,反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干净得多!”
话音落下。
在场的所有罪官和士子,脑瓜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整条大街像是被抽干了空气。
老官员双膝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彻底瘫倒在地上,两只眼睛空洞无神地望着天空。
他们原本以为,士大夫是社稷的基石,哪怕犯下滔天大罪,朝廷为了维持运转也绝不敢斩尽杀绝。
可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猛然惊醒过来。
李承泽根本不是在逼他们妥协,而是从一开始,就算计着要怎么把他们,全替换下来了。
算学、账目、律法……
一万多名只懂实务的新官正在路上。
他们这些熟读四书五经、自命不凡的名门清流,在这位年轻王爷的眼里,竟然……真的连一点用处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