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孙连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声音多了几分坚定：“我洗澡换衣服，马上出门。”
周敏点了点头，转身去卧室给他拿衣服。
孙连城走进卫生间，脱了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常年懒散而显得油腻的脸，握了握拳头。
他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夹克，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周敏帮他整了整领子，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精神多了。去吧。”
孙连城拿起公文包，走出家门。
司机还在楼下等着，他上了车说了一句：“省政府。”
车子驶出小区，孙连城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盘算。
林省长会问什么？大风厂？光明峰项目？
丁义珍出逃后的善后工作？还是光明区的发展规划？
他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每一个问题都想好了答案，数据、案例、思路，清清楚楚。
车子很快驶入了省政府大院，孙连城下车，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半。
他提前了四十分钟。
孙连城走进大楼，来到林川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很安静。
他找到陈锐的办公室，门开着，但人不在。
孙连城不敢进去，就站在走廊里等着，手里攥着公文包，手心全是汗。
等了大约五分钟，陈锐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水杯。
他看到孙连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快步走过来，声音很客气：“孙区长，您怎么站在这里？来来来，到休息室坐。”
闻言孙连城连忙笑着点头，跟着陈锐进了休息室。
陈锐给他泡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语气随意但带着几分热情：“李书记打过招呼了，时间定在两点十分。”
“领导还在睡午觉，您先喝杯茶，等一会儿。”
座位上的孙连城双手捧着茶杯，连声道谢。
陈锐笑了笑，出去忙了。孙连城坐在沙发上，喝了两口茶，又喝了两口。
他紧张啊，一紧张就想喝水，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但茶喝多了，尿意就来了，他看了看表，两点还差十分。
孙连城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准备去上厕所，刚走到门口，陈锐推门进来了。
“孙区长，领导醒了，现在就要见您。”
孙连城愣了一下，尿意更急了，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跟着陈锐走到了林省长的门口。
陈锐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进来。”
门开了，孙连城走进去，林川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慢慢喝。
林川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腕，表情平和但眼神很锐利。
这时孙连城站在门口，微微弯着腰，声音带着几分恭敬：“林省长好。”
见此一幕林川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孙连城走过去坐下，但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公文包放在脚边。
他的膀胱在抗议，但他忍住了，这可不兴举手说要求上厕所的。
林川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孙连城脸上。
他没有问工作，没有问项目，而是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听说你喜欢看星星？”
此话一出，孙连城的天塌了。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哆嗦了一下，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
“林省长，我……我那是……那是工作之余……”
“我绝对没有耽误工作……我……”
见状林川摆了摆手，笑了，那笑容很乐：“不要紧张嘛，看星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组织没那么严格，不会剥夺同志们的特殊爱好。”
闻言，座位上的孙连城愣住了，他看着林川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里的那块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孙连城咽了一下口水，慢慢坐回椅子上，声音有些发飘：“谢谢林省长理解。”
这时林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调子：“开始汇报工作吧。”
孙连城深吸一口气，拿起公文包，从里面掏出几页纸，放在桌上开始汇报。
大风厂后续拆迁的善后工作、光明峰项目的进展情况、光明区下半年的经济形势。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数据准确，思路清晰。
汇报到一半，林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孙连城同志，你说的这些，李达康都已经汇报过了。我不要听这些。”
林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期待：
“来点实在的。我知道你有能力，可以成为一位好的人民公仆。”
闻言孙连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紧张，但更多的是困惑——林省长想听什么？
林川看着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还想干吗？？”
这个问题让孙连城愣住了，他思索了片刻，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想干吗？
他当然想进步，想当一把手，想做出一番成绩。
但这话能说吗？
孙连城咬了咬牙，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想干！”
得到答案后林川的嘴角微微勾起，又问：“还敢干吗？”
这时孙连城的声音更大了，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敢！”
林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盯着他，问出了第三个问题：“准备怎么干？”
这时孙连城沉默了，办公室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秒都很清晰。
他低着头，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怎么干？
这不是喊口号，不是表忠心，是要有思路，有方法，有态度。
孙连城抬起头，看着林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实事求是！！”
“需要经济，就发展经济，需要民生，就发展民生。需要保护环境，那就保护环境。”
这个答案一出，林川看着他，没有说话，孙连城此时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
过了几秒，林川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几分满意，几分认可。
这一位核动力牛马激活成功。
“好。”
孙连城心里的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不知道林川说的这个好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自己过关了。
林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有没有兴趣换一个地方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