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府厅堂内。
听闻洪常荀说出‘太子薨逝’的言辞,唐寅瞳孔骤缩,惊愕之情显露无疑!
他的脑海中霎那间浮现出自己‘头号粉丝’的过往种种,最终定格在自己被外放到河东之前,对方召见他的画面!
那是他们所见的最后一面!
对方的音容笑貌,至今想来,犹在昨日!
离京之后的三年时间里,唐寅对太子洪承乾的了解,几乎都是通过齐王府等渠道的口口相传而来……
诸如,对方兢兢业业监国,令得朝堂上下都稳健如斯;
诸如,对方一丝不苟批阅奏折,每每都要忙碌到深夜时分,而早朝却从没有晚过丝毫,堪称劳模太子 ;
诸如,对方因为太过操劳国事,令得其状态大幅下滑,萎靡如斯,而昌隆帝却一天天春秋鼎盛起来;
……
谁能想到?今日再听闻对方的讯息,竟是‘薨逝’这般的噩耗!
另一边的小郡主洪青,听到齐王所言,一双美眸凝滞了片刻,随即,她一把拉住对方手臂,“父王,这种玩笑开不得!太子哥哥正值壮年,他怎会薨逝的?”
“您若再这般乱开玩笑,我,我可不理你了!”
齐王洪常荀拍了拍对方的身躯,长长叹息了一声,道:“起初我也是不信的,但这却是事实。”
小郡主洪青抱着万一的希望,开口言道:“父王,这会不会是谣言呢?对,就是谣言!倭寇这段时间一直不安分,他们想要扰乱海疆,便放出这般谣言,企图祸乱我等心境!”
“父王,你快告诉我,这是倭寇散布的谣言!您快说啊!”
洪常荀眼见自家女儿这副模样,心中愈发哀戚,他本不愿戳破对方的幻想,但考虑到长痛不如短痛这个关窍,便是出声道:“青青,这是宫中专人传来的消息,不会错的,你还是认清现实才好。”
此言一出,小郡主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唐寅手疾眼快一把扶住对方,入手处,只觉对方身躯颤抖,丝丝悲伤的凉意袭来。
齐王目视自家女儿,开口出声,“青青,我知道你跟太子兄妹情深,不过,人死不能复生,你想开便是,而今,你身怀有孕,更要为肚中婴孩着想。”
小郡主眼神有些呆滞,泪水不受控制的扑簌簌流下,将唐寅的手臂都打湿开来。
齐王洪常荀拍了拍对方的背脊,随之面露凄然的迈步而出。
唐寅扶着小郡主洪青坐了下来,握着对方冰凉的素手,轻声道:“青青,我完全能共情你的心境,若是我遭遇这般噩耗的话,怕是比你还要不堪。”
“只不过,在我想来,太子殿下在天有灵,肯定不希望他最为疼爱的小妹如此伤怀的!”
一句话触动了小郡主内心当中最为柔软之处,她再也禁不住汹涌的悲戚,失声痛哭起来,泪水大颗大颗的涌出,霎时间便将衣襟打湿了一片。
唐寅将哭成泪人的妻室揽入怀中,给予对方无声的安抚和慰藉。
“唐郎,从此以后,我再没有太子哥哥了!”
“再没有那个宠着我、跟我玩闹、一心护着我的太子哥哥了!”
“从小我便没了娘,而今又失去了最为疼爱我的太子哥哥,我感觉好孤独,好孤独啊……”
小郡主伏在对方怀中,毫无顾忌的倾诉起来。
所谓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前一刻大家还在为小郡主肚腹中有喜而高兴,当下便是惊闻太子薨逝的噩耗,随即各人都沉浸在无比悲痛的心境之中!
唐寅手臂微微用力,将伊人紧紧揽住,轻声呢喃,“青青,还有我、还有王爷,你不会孤单的,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将来,更是有我们的孩子时时相伴左右,你,不是一个人!”
……
偏殿内,供桌摆下,香烟袅袅。
唐寅身着素服,朝着京师方向遥遥祭拜,“殿下,此前多蒙你一次次的照拂,才让我唐伯虎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今日突闻噩耗,微臣便在此间送您一程!”
过往种种,顷刻之间都浮上心头。
当年河东乡试,若非太子嘱托,副主考钟会将自己的考卷捞回,那一次他便要名落孙山了;
会试之际,阉党炮制出科举舞弊大案,自己被下了昭狱,若非有着太子洪承乾及时出手,他就算不死也要脱下一层皮!
其后的殿试等场景之中,这位大乾储君都对自己照拂有加!
太子洪承乾对自己的诗词赞誉不已,更是自己小说方面的头号粉丝,那一次,对方以‘钱程’的身份私下里找寻而来,他们二人开诚布公谈论良久,其间种种场景,让他至今想起来,仍旧暖流涌动。
他跟对方,亦君臣亦挚友,相处融洽如斯,本想着其后君臣共做一番大事,共同铸就辉煌未来,让老迈的大乾帝国焕发新的生机……
岂料,随后他连中六元,本应留在京师、进入翰林院,谁曾想,却是被外放到地方上,如此,君臣二人此前的美好畅想便化作了泡影!
临行前,太子召见,信誓旦旦言之,等其接任大统之际,便招自己进京,委以重任!
昔日的话语犹在耳畔,但当下,唐寅只能对着供桌、只能朝着汴京方向遥遥祭拜!
“太子殿下,微臣正等着被您招入京师、等着跟您创造一个辉煌盛世呢,您怎么就先一步走了啊!”
两行泪水滑落而下,唐寅只觉喉头发紧,再也无法言语。
自从穿越来到大乾世界,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亲近之人离去的哀伤,经此一事,让他与这个世界的契合度不觉又加深了一层!
唐寅在供桌前驻足良久,最后朝着汴京方向遥遥一拜,这才转身而去……
空气中,唐寅的声音飘荡而起,“殿下,你在天有灵,且看着,你所期望的帝国盛世、你所期望的百姓衣食富足、你所期望的平复金人倭寇之乱,臣都会一一去完成!”
“他日,天下乱起,烽烟席卷大地,不管这万里江山还姓不姓洪,我唐寅都会努力践行以上誓言!”
“那不仅是太子你的期许,也是我唐寅这个穿越者的执念与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