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赢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
“应该是咱们赢了吧,拔野投的两支箭都中了,而对方小屁孩儿的箭都挂在了贯耳上,这应该不能算中吧?”
“对对对,就是不能算中,是咱们赢了。”
等华阳投完两支箭后,战俘们忍不住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他们都是泥腿子出身,并不太清楚投壶这种流行于贵族之间的高雅游戏的规则,在他们心里,是拔野赢了。
可这些话听在拔野耳朵里,只让他觉得讽刺。
战俘们不知道投壶的规则,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华阳刚才那一投,有个响亮的名字,叫连中贯耳。
这并非没有中,而是中了,而且筹数翻倍!
因为连中贯耳的难度,要比投中壶口的难度高多了。
也就是说,此次投壶是华阳公主胜了,他输了。
他感觉讽刺的地方,也不是他输了,而是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华阳公主的圈套里。
投壶不是只有连中贯耳这一种加筹数的投掷方式,还有其他加筹数的投掷方式,比如倚杆。
这种情况指投出的羽箭没有直接掉入壶口中,而是斜着靠在壶口的内壁上。
换句话而言,投掷方式的难度越高,能增加的筹数也就越高。
而华阳公主一开始便引导他只投入壶口。
让他想不起来,也没去投掷其他增加筹数的投掷方式。
他上当了。
于是,华阳公主顺理成章地赢了。
刚才让他先投最后两支箭,也不是华阳公主觉得不公平,而是确定他不会使用其他高难度的投掷方式,如此,她才能凭借最后的连中贯耳赢他。
如此心计,着实可怕。
若华阳公主是个男儿身,大周的未来不可限量,其成就超过他的父皇不是不可能。
“小小投壶,却连一个孩子都赢不了,还好意思说自己善射?”
“来人,拖下去,砍了!”
女帝的一番话,宣告了比试的输赢。
哗啦一声,从营帐外瞬间涌进来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不仅要拿下拔野,还要把其他战俘一并拿下。
战俘们瞬间慌了,而拔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难道就此折戟于此?
慕容陛下交代给他的任务还没完成,他不能死在这里。
最后,他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金戈,就目前来看,金戈还是希望他们活着,为女帝效力的。
金戈想要上前替他们说话,却被女帝眼神狠狠一瞪,顿时撤回脚步,不敢说话了。
“冤枉啊,冤枉!将军!”
“我们冤枉啊!”
“拔野,你到底怎么搞的?你怎么就输了呢?”
“你连一个小孩子都比不过,还连累我们……”
其他战俘们纷纷说道,后悔不该让拔野刚才代表他们去比试。
可案桌后的女帝无动于衷。
就在他们快要被拖出去时,迎面走进来一个人。
“铁大人,救命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铁木浑。
如果说,拔野是这几年北莽军中新冒出来的将领,慕容擎苍的心腹,女帝不认识他,没和他打过交道,还不那么恨他,那么女帝恨铁木浑,那可是恨到了极点。
当年她被迫退位,其中就有铁木浑的一份功劳。
“你还敢来?”
女帝眯着一双凤眸,杀意展露。
铁木浑脸上赔着笑容,拱手说道:“参见将军,小人是来给陛下传旨的。”
正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
见此金牌,如见大周皇帝。
屋内所有的大周士兵都跪了下来。
女帝只是慢慢站起来,双手撑着面前的桌子有些不相信地说道:“他怎会把此牌给你?”
要知道,铁木浑也只是一个战俘罢了。
如此金牌,他们这些将领都不曾拥有,秦厉竟然给了一个战俘?
铁木浑脸上还是赔着笑容:“这个问题,恕小人回答不了将军,还是请将军亲自去问陛下吧,陛下有旨,请将军务必饶拔野等人的性命,将他们收归麾下听用。”
换句话而言,他过来就是救拔野等人性命的。
前一秒还是地狱,后一秒便是天堂,这些战俘别提有多么高兴了。
立刻跪下,高呼陛下万岁!
锵的一声,女帝拔出腰间的刀。
她根本不信铁木浑的话,更不信秦厉会传这样的旨意过来。
可铁木浑只是紧紧地握住手中金牌,将它举过头顶。
最终,女帝的刀也没有劈下来,她手里握着刀,气势冲冲地走出营帐。
“好,本将军便去问个清楚。”
“问问他为什么会下这样一道旨意,若是你假传圣旨,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说完,女帝提着刀冲出营帐。
华阳紧紧跟在身后,“娘,等等我呀,你答应我的,要带我去城墙上玩”。
母女二人前后脚离开营帐,拔野等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铁大人,你怎么来了?”有人问道。
铁木浑将手中金牌擦拭干净,重新塞进怀中,“我要是不来,能救得了你们?”
战俘们脸上赶紧赔笑,“铁大人真是辛苦了,等度过这一劫,回去后,我等必定好好孝敬铁大人。”
铁木浑一摆手:“行了,别说这些有用没用的废话,既然都不愿意再回北莽,愿意留下,那就好好干。”
“明白明白。”战俘们纷纷说道。
期间,拔野没有说一句话,但看向铁木浑的眼神中也是充满感谢。
他知道,如果不是铁木浑过来,他们这些人肯定活不了。
时间一长,左等女帝不来,右等也不来。
众人心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别的情绪。
足足过去一个多时辰,女帝才派人过来传话,让士兵们放开他们,带他们去住处。
众人顿时咧嘴乐了,这预示着他们不用死了,以后就在女帝的麾下效力了。
去往住处的路上,他们还是对铁木浑表示感谢。
“铁大人,您如今是不是在大周陛下面前效力啊,您能不能把我们也带过去?”
有战俘说道。
就今天女帝对他们的态度,以后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不如换个好主子。
铁木浑背着双手,“要是能把你们带过去,本大人早就带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别忘记自己的身份,能活着已经不错了,在谁麾下效力,不是效力。”
“铁大人教训的是。”
很快,大周士兵们把他们带到临时的住处,还分给他们每人一身大周军服,至于武器,则是要看他们接下来的表现。
战俘们都去换衣服的时候,拔野忍不住问铁木浑,“我等费尽心思也没能在大周军营中立足,差点把脑袋都丢了,铁大人是如何得到大周皇帝的金牌?”
不用说,铁木浑现在是大周皇帝身边的红人,拔野十分好奇铁木浑是如何办到的。
“将军这是在怀疑下臣?”铁木浑反问,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哪敢哪敢,铁大人真是言重了。”
拔野拱拱手,赶紧低声说道:“拔野不敢质疑铁大人对草原的忠心,只是前几日战俘营,大周皇帝让我等作出选择时,我等选择留下,而铁大人未曾作出选择。”
“按理说,我等应该被信任,留下听用,可结果恰恰相反。”
换句话而言,铁木浑什么都没有做,却得到了大周皇帝的信任,这不符合常理。
铁木浑笑笑,“想知道为什么吗?”
拔野点点头,说不想知道是假的。
“因为我与大周皇帝的渊源要追溯到数年前,当时我还是使团副使,就和大周皇帝认识,凭借这份渊源我才被大周皇帝重用。”
话锋一转,铁木浑又说道,“其实,也不能算是重用,先前就跟你说过了,一切都太顺利了,有些不符合常理,大周皇帝之所以重用我,估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总之,我现在被大周皇帝信任和重用,都是假象,只要大周皇帝一句话,我还是阶下囚。”
“而拔野将军不同,大周并不了解你,也不会像防备我一样防备你,能不能救出两位公子,和陛下里应外合攻破玄阙关,就靠拔野将军你了。”
一听这话,拔野感觉压力山大。
铁木浑的意思很简单,两人要相互配合,才能救出两位公子。
铁木浑在明,他在暗,他才是最后那记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