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我就说不要抹脂粉吧，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陆知行察觉到了抱琴那有些古怪的眼神。
不光是抱琴，先前上马车的时候，常兴更是朗声笑道，说什么“公子今日俊俏了许多”。
林翩翩“噗嗤”一笑，偏头看向陆知行：“一不小心咬重了点，不抹脂粉的话，会很明显的。”
“可是……”
“好啦好啦，我没给你抹腮红知行就知足吧。”林翩翩眉眼弯弯的笑着。
她脑子里又闪了个鬼点子。
明媚的眼睛眨了眨，试探着说道：“知行，下次我给你抹些腮红和胭脂试试吧，我觉得知行要是扮作女子，应该也会很好看。”
林翩翩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把陆知行扮成女装的模样，唇角又弯成了猫猫嘴。
“不行不行，成何体统！女装是绝对不可能女装的！”
“就在房间里嘛，不出去，我想看看~”林翩翩抱着陆知行的胳膊撒娇道。
“不行不行，这个真不行。”陆知行脑袋摇晃得像拨浪鼓一样，“翩翩实在想玩扮装游戏的话，就拿琴姐姐来做妆造吧。”
抱琴睁开了眼睛，她一直在悄悄听着。
身为贴身侍女，为了保护公子和小姐的安全自然要耳听八方。
至于听公子和小姐调情这种事，纯属是顺手为之。
不过既然公子点到了她，她自然是要回应的。
抱琴想了想，浅笑着说道：“公子俊美非凡，抱琴只是蒲柳之姿，哪能和公子相提并论。”
“抱琴也赞同小姐的看法，若是公子扮作女子的话，定会很让人心动。”
陆知行惊得张大了嘴巴：“琴、琴姐姐……怎么你也这样了。”
抱琴抿嘴一笑，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呵呵哈哈哈~”林翩翩扶着陆知行的肩膀笑得花枝乱颤，得意地说道，“是吧是吧，琴姐姐都这样说了，知行就从了我吧。”
“到时候琴姐姐也来帮忙，上次你给我做的那个妆造就很好看，用在知行身上的话肯定会更好看的。”
抱琴又睁开眼睛，恭声回道：“谨遵小姐的吩咐。”
陆知行往日里的从容彻底褪去，只剩错愕：“不对吧，琴姐姐，你不是和我一边的么？怎么拐翩翩那边去了。”
抱琴微微侧头，思索了一下，温婉笑道：“公子曾说过‘陆知行是林翩翩的陆知行’。”
“公子是小姐的公子，抱琴是公子的侍女，自然也是小姐的侍女。”
陆知行一噎，支支吾吾半天只说出些什么“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之类的令人费解的话。
林翩翩和抱琴对视一眼，一同笑了起来。
林翩翩原本准备去报恩寺，因为报恩寺就在内城，比较近。
但陆知行觉得，既然好不容易大张旗鼓地出去一次，就去远一些的地方。
所以他们就将目的地改成了大报恩寺。
大部分人都知道第一座官办寺院是洛阳的白马寺，但却鲜少有人知道第二座官办寺院。
陆知行也是前世在南大读书时，去大报恩寺游玩过一次才知道的。
第二座寺庙是三国时期，孙权下令建的建初寺，是华夏第二座官办寺庙，也是江南地区第一座官办寺庙。
后来几经战乱，寺庙毁了又建，建了又毁，名字也更迭了许多次，寺庙的地宫一直没变。
一直到明成祖朱棣在位时，在这地宫之上建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寺庙。
为报答父母养育之恩，取名为“大报恩寺”。
陆常兴操纵着马车，停在了距离大报恩寺山门还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上。
他隔着门帘高声道：“公子，大报恩寺到了。”
“嗯。知道了。”马车内传来陆知行沉稳的声音
最先出来的人是抱琴，她站在门口一手持剑，一手撩开门帘。
陆知行牵着林翩翩走下马车，炙热的骄阳晃着他睁不开眼睛。
他用手挡在眉骨前方，眯起眼睛眺望着远处的山门。
来礼佛的人很多，衣着褴褛一步一叩首的平头百姓有之，仆人簇拥的官宦家眷也有之。
下至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婴儿，上至拄着拐杖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人。
乱世的香火似乎要比盛世的香火还要更旺盛许多。
不少人吃不饱穿不暖也要省钱来拜佛。
陆知行想到了迅哥儿笔下的祥林嫂，也是生在乱世，花了十二千钱给庙里捐了条门槛，想要门槛替她赎罪……赎那些别人强加在她身上的罪。
忽然，一把巨大的油纸伞出现在了他的上方，被他牵着的那只小手也滑了出去。
陆知行的手臂被搂住了，少女身体的柔软与温热隔着衣服传了过来，感受得很是真切。
林翩翩身上清新的幽香也绕上陆知行的鼻间，将烈日的炎灼驱散得一干二净。
少女的声音也如山泉一般清冽：“喔！好高的塔呀，这么远都能看到么？”
陆知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座高耸的琉璃塔直插云霄，两只苍鹰低低地掠过塔腰。
一只绕塔盘旋，另外一只则踩在了塔的背脊上。
许是琉璃瓦被太阳晒得发烫，踩在塔脊上的那只苍鹰马上就重新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身处辽阔的环境，人的心境也会跟着畅快起来。
陆知行闷在房间里已经很久了，很少有这样出来的机会。
他想起南宋僧人慧开作的一首偈诗——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陆知行觉得他现在的配置要比慧开师傅更高一些，因为他还有一个很可爱的翩翩姑娘陪着。
林翩翩偏头看向陆知行，眼里闪着期待：“那个塔好漂亮呀，好想靠近些看。”
陆知行微笑着点头，向林翩翩介绍道：“那座塔便是大报恩寺里最有名的琉璃塔了，据说足足高二十四丈六尺。”（约78米，和28层的居民楼差不多高。）
这个数据还是陆知行和郑森聊天时偶然得知的，当时郑森还说以后有机会要一起去塔上俯瞰南京城。
陆知行就记了下来，心想以后要是带林翩翩去玩，可以说与她听。
“哇，好厉害，知行居然连这个都知道！”林翩翩惊叹道。
陆知行嘴角微勾，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