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些破书,我一年也翻不了一回。”
长宁眼神幽凉的看着他,“怎么搞得这么狼狈?一本书而已,至于这么慌吗?”
“至于。”陆秉文耳根微红,凑近她说。
“就是那本……画册,你知道的,是我即兴的发挥。”
长公主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是他们刚成婚时的产物,那时陆秉文每日热情的不行,还喜欢弄些新花样,有时怕忘记,便先画下来,下次尝试。
日积月累,便有了那本小册子。
后来二人磨合了许久,逐渐有了喜欢的方式,便很少依赖那册子了。
她以为那东西早就被压在了书架最深处,这辈子不会再重见天日。
“你还留着那册子做什么!”长宁真想打他,“不是扔了吗?”
“我,我哪舍得。”陆秉文搂着她的腰,正要亲昵,忽然觉得气氛不对,这才想起自己是想要做什么,赶紧正色道。
“我书房平日里除了你之外,便没有旁人能进了,下人们整理书柜也是要经过我的允许,如今莫名其妙不见,真的很蹊跷。”
长宁努力按捺怒意,却还是有些生气。
“你也不放好些,若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拿出去传了,我看你这张脸往哪儿搁!”
“可是下人们根本没进去过啊。”陆秉文辩解道,“你我都没拿,难道会凭空消失不成?”
“那总不能是弦月拿的吧!”长宁也生气了,“你跟我在这儿急什么呢。”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忽然沉默了。
二人几乎同时看向花厅里的弦月,只见小姑娘正把一颗樱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看上去无辜极了,仿佛根本没听到他们说话。
有问题。
二人对视一眼,来到花厅中,一前一后,把弦月堵住了。
弦月差点被樱桃的核儿噎着。
“爹爹,娘亲,你们忽然做什么呀?”她状似天真的问。
更奇怪了……
陆秉文和长宁实在是了解自己的女儿,若是平时,他们二人悄悄说话的时候,这小家伙最喜欢管闲事,肯定要上来偷听的,不光要偷听,还要插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可今日,他们争吵声这么大,她居然能忍住不管事儿,在这儿乖巧等着?
再看她眼神,相当无辜。
但是他们知道,这孩子,越是做出无辜的样子,越是心里有鬼。
“弦月。”长公主正色问她,“问你一件事,你爹书房里有一本书找不到了,你可曾见过?”
弦月抬起头,眨了眨眼。
“什么书?爹爹的书那么多,我哪知道是哪一本。”
她眸光闪烁,躲开长宁的目光。
这基本就等于是承认了。
长宁曲着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说实话,弦月,不然一年不让你去祁王府玩儿。”
弦月双手抱着脑袋,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母亲你打我……呜呜呜……好痛……”
长宁实在是头疼不已。
陆秉文赶紧把她抱起来,轻轻安抚了片刻,然后温柔的问。
“乖,弦月,这事很重要,你一定要说实话,好不好?书究竟去了哪里?”
哄了半天,弦月才好,然后她扭扭捏捏的开口,说了实话。
“祁王府,本来是给舅母看的,被舅舅发现收走了。”
陆秉文与长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绝望。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外拿啊!
“都怪你。”长公主咬牙切齿。
“是是是,都怪我。”陆秉文擦着额头上的汗,“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备车,去祁王府,赶紧去赔罪。”
一家三口来到祁王府的时候,弦月倒是又兴奋又害怕的,兴奋是因为可以见到舅母,害怕是因为怕看到舅舅。
陆秉文和长宁也是忐忑不安极了。
这件事说小不小,说大,那是相当大。
王妃本就心智如孩童,单纯可爱,结果弦月就刚好从长公主府拿了一本小黄图给王妃看,这实在是居心叵测。
沈绝若是揪着不放,他们两个哭都没地儿哭。
进了祁王府,一家人却没有被引至前厅,而是被人送到了后院,虽是夏末,但是暑气依旧很重,太阳炎热炙烤,三个人被晒得差点晕过去,才抵达一处阴凉的曲水凉亭。
远远的,弦月就看到乔韫在跟凝霜和谨言在环绕着凉亭的水渠中玩水,叠小纸船,比谁的小船飘得远。
舅母的日子也太好过了吧!
弦月几乎要流下一行宽泪,她羡慕的看着舅母双脚踩在水里,裙子打湿了也没人说她,旁边还放着瓜果冰块……
她也好想加入啊。
她趁着长宁不注意,便要直接冲过去,却被长宁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拖了回来。
“你今日老实点。”
长宁一点也不客气。
弦月灰溜溜的垂着头不说话。
沈绝坐在一旁纳凉小憩,时不时看乔韫一眼,悠闲得很。
长宁公主和驸马也羡慕沈绝这等神仙日子,只是如今心头有事压着,他们根本没心思去多想。
“这么热的天,什么天大的事,劳烦你们专程跑一趟。”沈绝一开口便是阴阳怪气,长宁公主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打搅了他安稳的快活日子了。
长宁哪敢跟他置气,只好赔笑说,“是这样,家里丢了一本书,弦月说,是她胡乱拿来祁王府了,不知道丢在了何处,想要要回来。”
“哦?”沈绝微微挑眉,看向弦月。
弦月一哆嗦,低下头不敢与他直视。
沈绝淡笑一声,“你们这么说,本王倒是好奇了,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居然劳烦二人如此兴师动众?””
据弦月说,那本书早就落到了沈绝的手里,他不可能不知道内容。
如今他佯装不知,陆秉文才忽然反应过来,完蛋了,这回又是他们唐突了。
这么大张旗鼓的来要书,岂不是告诉所有人,祁王妃看了他画的小册子?
虽然这曲水凉亭十分凉爽,陆秉文依旧觉得直冒汗,背后仿佛有火在烤。
“那本书是……”长宁公主正准备开口,却被陆秉文一把拽住衣袖制止了。
“那本书是如何没什么关系,就是顺带一提罢了,今日来,主要是为了另一桩事情。”陆秉文笑道,“再过些日子便是弦月的生辰,我们想在府里办个生辰宴,想邀请您和王妃一块儿来。”
“那帖子怎么写也不够诚意,于是我们一家登门来请,请王爷赏脸。”
这话说得倒是客气,沈绝面容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忽然勾唇一笑。
“我们家王妃最不爱参加什么劳什子生辰宴,这一点,长公主应该最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