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实在是没有料到乔韫居然会说出这样的答案,一时间愣在当场。
她原本以为,乔韫单纯可爱,温柔又善良,可能会说出“原谅她”或是“不去在意就好了”之类的话。
她从前在宫里听惯了这些漂亮话,那些贵女命妇们,哪个不是把宽容大度挂在嘴边。
长宁公主本以为,乔韫是唯一真的会这么说,也会这么做的人。
可是没想到,答案这么的出乎意料。
长宁忽然就没忍住,笑了出来。
乔韫疑惑看着她。
长宁摆了摆手,赶紧解释,“不是嘲笑您的意思,而是想着,王妃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跟沈绝很是般配。”
乔韫听到长宁提到沈绝,倒没有太意外,因为她就是跟沈绝学的。
长宁公主看着乔韫,有些怀疑乔韫真的能开口骂人吗?
这王妃看起来实在是太好欺负了,即便是说出这样的话,跟沈绝也完全不是一个杀伤力。
“那今日正好。”
于是,长宁公主挤开正在看热闹的弦月,自己坐在乔韫的身边。
弦月虽然不满,但是母亲难得如此主动,她也不好生气,只好自己坐到对面去看戏。
长宁公主真诚的看着乔韫的眼睛,“请你骂我,好不好?”
“啊?”乔韫第一次遇到提这种要求的人,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长宁差点被她的样子可爱到不行。
乔韫几乎将所有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一览无余的展示给你看,如今她满脸都写着疑惑,又有些惊讶,仿佛在说,怎么会有人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
长宁赶紧解释。
“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好,我明明知道事情有蹊跷,还将事情怪罪在你的头上,导致你后边受了许多欺负,这些,都是我的错。”
乔韫这才明白,原来长宁公主是在为从前的事情道歉。
“哦。”乔韫低下头,看着手里还未折好的纸船,沉默了片刻。
长宁以为她在回忆当初的经过,便安安静静等着,不打扰。
乔韫酝酿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
她仿佛在学着沈绝平日里的模样,眯着眼睛板着脸,对长宁说。
“你在生辰宴上,不听我解释,只听乔婉的话,真的很坏!以后、以后不许再欺负我了!”
长宁怔住了。
这,这就算骂完了?
被她这么“凶巴巴”的一喊,长宁的一颗心都快化完了。
天爷啊,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特别的姑娘。
她声音软绵绵的,用力说话的时候,那声音落在人的耳朵里,痒到人心里。
长宁公主即便是女子,此时都快要忍不住想要抱着她亲一口。
可是这样一来,长宁心中的愧疚不减反增。
就是这样的小姑娘,当年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因为自己的误判……自己好像更该死了。
她终于明白沈绝为什么放心来让她找乔韫。
沈绝就是要让她亲眼看看,她做错的事情有多么严重,且对人产生的伤害无法转圜。
然后,她便要把这份愧疚一辈子揣在心里,永远也还不清,这是她欠乔韫的。
他成功了。
不远处的凉亭里,陆秉文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沈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是可怕。
长宁这个人,其实很难跟谁低头,原本打算在宴会上道歉,事情便能彻底了了,以后若是再提起当年的事情,便会有人说,怎么总是抓住过去受伤害的事情不放,烦不烦?
可这么一来,他便不声不响的让长宁心甘情愿愧疚一辈子,还半句怨言也没有。
日后乔韫若是有什么麻烦,以长宁的性子,定会出手相助的。
沈绝简直拿捏了人心,甚至将乔韫的反应都算了进去。
这等心计……还好他不是自己的政敌,不然,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秉文实在是觉得心惊。
在场只有弦月,心思全然没放在母亲的道歉上,她只是狐疑的看着乔韫,随后忽然惊叫一声。
“舅母今天说话好利索,好像都没有卡顿。”
“你是不是不结巴了!”
乔韫朝她笑了笑,开心的点点头。
弦月原本因为那画册的事情心情忐忑,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绽放开了。
“我刚刚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舅母,你真的不结巴了?天呐太好了!”
弦月整个人都蹦了起来,扑进乔韫的怀里,“舅母,舅母你不结巴了!”
“你说话真好听!以前也好听,现在更好听!”
经弦月这么一说,长宁公主才发现乔韫说话与之前不同,她方才一门心思道歉,完全没有注意到乔韫的变化。
不远处,沈绝轻轻笑了一声。
对于长宁和陆秉文而言,这简直就是讽刺的笑。
“两个大人,还不如一个孩子。”
他幽幽的说。
长宁和陆秉文羞愧的不敢吱声。
长宁公主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弦月,沈绝恐怕会一点点的将乔韫受过的委屈报复回来,让他们吃尽苦头。
太吓人了。
沈绝不过多久便让人送客,长宁和陆秉文早也已经坐如针毡,赶紧拽着弦月走,弦月恋恋不舍不想走,但是一看到沈绝的眼神,她就老实了。
三口之家坐上车之后,长宁发现,他们三个,有一个算一个,每个人都有个把柄在沈绝手里。
“……”长宁靠在陆秉文肩膀上,一点也不想说话。
从小她就听说沈绝厉害,可当年她与沈绝接触不多,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偶尔还是觉得那些人太夸张了。
如今她才明白。
沈绝这个人,是真的得罪不得。
“那个画册……”长宁还是心不死。
“歇歇吧,他不承认,不会还的。”陆秉文长叹一口气。
陆秉文也想清楚了,若他是祁王,也绝不会还。
毕竟是那么出格的一本书,又是由弦月给了祁王妃,为了保护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的名声,他也不可能还。
“怎么感觉我们像是送上门的猎物呢?”长宁喃喃道。
“不用怀疑。”陆秉文点点头,“就是送上门的。”
至于猎物不猎物的,他估摸着,沈绝恐怕根本看不上他们。
……
曲水凉亭中,沈绝靠在软榻上,看着还在蹚水的乔韫,觉得时间有些长了,于是开口。
“夫人。”
“诶。”乔韫抬眸看他。
“来一下。”沈绝缓缓道。
乔韫立刻拎起打湿的裙摆,光脚跑到他的跟前,“嗯?”
“夫君什么事?”
她脚丫子湿漉漉的踩在地上,裙摆的水一直在往下滴,滴在她白皙的脚面上。
她脸上也有水渍,缓缓从她的脸颊滑落在锁骨上,然后沾湿了她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