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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王府供奉周世通

    赵恒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讪讪地笑了两声,心想这个中登太记仇了。

    但再也不敢提“女人的事情你不懂”这种话了。

    他老老实实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定了定神,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真玄一眼,见对方没有要继续的意思,才又开口。

    “那个......队长,还有第三位。”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说着又开始流口水了。

    “第三位叫江映月,是楚州江家的嫡长女。

    这位跟前面两位不一样,她不以身材见长,但气质极为出众。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

    你看见她,就觉得她像一株空谷幽兰,清清冷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

    他说着,想了想,又补充道:

    “去年诗会上,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站在望江楼的栏杆边,风吹起她的裙角和发丝,整个人像是要从栏杆上飘下去一样。

    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连吟诗的都忘了词。”

    真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恒又道:

    “队长,我跟你说,这个江映月不光长得好看,还特别有才。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擅长诗词。

    去年她即兴作了一首《望江楼》,被楚州的文人们传诵了一年。

    今年听说她又要来,整个楚州的才子都疯了,提前半个月就开始订望江楼的位子。”

    他说着,越发兴奋:“不过我有最前排雅座的位置,咱俩一起去凑个热闹。”

    真玄看了他一眼。

    赵恒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去凑个吟诗的热闹,不是看美女的热闹。”

    真玄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心里想的却是你解释个屁,老衲又没说不去。

    就你这三瓜俩枣的,有老衲前世在抖音上看到的多吗?

    玩偶姐姐你知道吗?潘甜甜你懂不懂?推特上过吗?

    赵恒你个土鳖,要是给你个手机你怕这辈子都再也没办法突破到抱丹期。

    窗外,暮色渐深,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赵恒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再也不敢多嘴了。

    但他那张嘴,安静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又忍不住了。

    “队长,那到时候你去不去?”他试探着问。

    真玄放下茶盏,说道:“去啊,怎么不去。”

    赵恒低落的“哦”了一声,然后忽然眼前一亮,好像这才反应过来队长说的是“去”。

    随即整个人都亢奋起来,又开始叽里呱啦的说了起来。

    八宝鸭端上来的时候,赵恒的嘴终于被堵住了。

    他埋头啃着鸭腿,吃得满嘴流油。

    真玄则慢条斯理的啃起了鸭头,思绪回到了前世在成都啃鸭头和麻辣兔头的日子。

    又看了一眼赵恒,心中倒是觉得有些好笑。

    如果说之前的韩知许是必须要说话,那赵恒就是单纯爱说话。

    基本上是这碎嘴子上面长了个人。

    “江月题章会,什么时候?”真玄忽然开口。

    赵恒连忙咽下嘴里的鸭肉,连筷子都放下了,双手比划着:“后天,后天晚上,城外望江楼。队长,到时候咱俩坐一块!”

    真玄点了点头,又继续啃上了鸭头。

    ......

    当天夜里,周世通的书房里点着一盏油灯。

    灯芯烧得久了,顶端结了一小截黑灰,火苗便暗了几分,在墙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

    他没有起身去剪,只是靠在那把坐了二十年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半阖着眼睛,手里捏着一支笔。

    信纸摊在面前,已经写了三页。

    他写得很慢,每写几行便要停下来想一想,斟酌一下措辞。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但又要让大世子看得明白;

    有些事不能写得太多,但又要让大世子知道轻重。

    在王府做了二十年的供奉,他太清楚这些分寸了。

    “真玄此人,修为深不可测。

    今日在书房中,老朽以抱丹后期之神念反复探查,竟无法触及其实力底限。

    其人气息内敛至极,如渊如岳,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深不见底。

    老朽斗胆猜测,此人绝非抱丹后期,至少都是抱丹圆满。”

    写到这里,他的笔顿了一下。

    有没有对方已经是蕴丹期了?

    这三个字写上去,大世子会怎么想?一个三十多岁的蕴丹期,整个大玄多少年没出过了?

    算了,不去想它。

    他继续写。

    “所幸此人明确表示,参加完二世子婚礼及天宝阁拍卖会后便返回真如寺,不会在楚州久留。

    老朽观其言谈,不似作伪。

    且此人与二世子虽有旧谊,但交情未到为其卖命的地步。

    大世子暂可放心。”

    他放下笔,将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提笔加了一句:

    “然此人城府极深,心思缜密,喜怒不形于色。

    今日老朽以行程相询,他竟直接点破老朽用意,言道‘周供奉放心’五个字,令老朽一时语塞。

    大世子日后若与此人对上,万不可掉以轻心。”

    写完了,他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哨,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吹了一声。

    哨声很轻,像夜莺的啼鸣。

    片刻之后,一只灰黑色的信隼从夜色中飞来,落在窗台上。

    周世通将信筒绑在信隼腿上,轻轻一松,那鸟便振翅而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关上窗户,吹灭油灯,和衣躺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沉沉睡去了。

    周世通这一觉睡得极沉。

    几十年的王府供奉生涯,早已让他养成了随时随地都能入睡的本事,这也是战场上带回来的习惯。

    不知道下一场仗什么时候打,所以能睡的时候就赶紧睡,能歇的时候就赶紧歇。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北境,年轻时的自己骑在马上,手持长剑,身后是千军万马。

    风从草原上吹来,带着青草和鲜血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大喊一声,策马冲锋,剑光如匹练,斩向敌军的旗帜,然后被一道附着真气的箭矢射中头部。

    突然惊醒。

    周世通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是做梦,总算把悬着的心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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