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山内家的部队休整了一夜後,前野胜长带着前野家的足轻赶到了鸣海城。
由於前野长康出仕了山内一丰,所以前野胜长接替成为了前野氏家督。
前野氏一门惣领是山内一丰的叔叔前野时之,目前坐镇松仓城,因此前野家的军事行动由前野胜长负责。
山内一丰在鸣海城的临时居所接见了前野胜长,正准备勉励对方几句,结果却看到前野胜长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吉助?」
「你怎麽来了?」
看着突然出现在鸣海城的弟弟,山内一丰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吉助慌忙上前,「兄长可别迁怒於前野大人,是我主动要来的。」
「前野家的藏书我已经看完,寺内修行也有2年半,我认为是时候留在兄长身边以为助力了!」
听完吉助的话,山内一丰脸色稍缓。
吉助比山内一丰小4岁,今年刚好12岁,已经是可以元服的年纪。
不知不觉间:这弟弟也长大了啊。
「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既然来了,那就在吾身边多听多看。」
山内一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亲临战阵确实能增长见识,但行事不可鲁莽。」
「哈!」
点了点头,山内一丰看向前野胜长,「小兵卫,你暂且编入吾的本队听用。」
「好!」
当初逃离松仓城的时候山内一丰和前野胜长也算并肩战斗过,因此两人还算熟络。
鸣海城的规模不算大,山内家的足轻众被安排在鸣海城的外廓。
十几口大锅被架起来,梶原十郎已经在组织阵夫煮饭。
也就是在鸣海城有这样的条件,等离开尾张进入三河之後,那就只能随身携带饭团和干米了。
山内一丰很快端上饭碗,打仗前必须要吃饱。
最近山内一丰的饭量很大,加上特意食用了各种肉类,身高那是蹭蹭往上窜,已经直
逼一米七的大关。
「但马守,出羽介大人传令,各军一个时辰後出城。」
这时一名武士找到山内一丰,传达了佐久间信盛的命令。
待人走後,山内一丰站起来快速将饭吃完,「所有人加快用饭速度,清点武器装备,准备出阵。」
「喔!」
山内一丰将现场交给兼松正吉等人,接着便转身走向鸣海城的御殿。
屋内,佐久间信盛和佐佐成政正坐在地上小声嘀咕着什麽。
看到山内一丰进屋,两人止住了话题。
「但马守,有事?」佐佐成政抬头扫了一眼山内一丰。
山内一丰走到佐久间信盛的左侧坐下。虽然临时被借调到佐久间信盛麾下效力,但两人之间并不是上下级关系。
「出羽介大人,在下昨夜辗转难眠,一直在思考主公的真实用意。」
佐佐成政见山内一丰无视了自己,不禁握紧了拳头。
佐久间信盛则笑呵呵地说道:「那但马守可得出了结论?」
「在下认为,主公不让我们进攻松平家,是担心将松平家彻底逼向今川家一方。」山内一丰一脸凝重地说道。
「西三河之地,织田家亦曾支配过数年,本地国众与尾张多有瓜葛。」
「若是我们进攻这些人,那为了抵抗本家的进攻,西三河的国众必然会寻求今川家的支持。」
山内一丰口中所说的是当年织田信秀时期打下的基础。
织田信秀和今川义元围绕三河打了十来年,虽然最终是今川家获胜,但织田信秀中期也曾一度占据上风。
在当时,今川家和织田家对於三河的国人众来说都是入侵者。
只不过织田信秀的支配手段相对温和,所以本地武士都更亲近织田家。前两年三河地区爆发反对今川义元的叛乱,也是出於这方面的原因。
今川义元活着的时候这些三河武士尚且不服,就更别提现在今川义元已经死了。
「哈哈,内藏助你瞧,主公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啊!」佐久间信盛推了推佐佐成政,脸上满是笑意。
佐佐成政别过头,但嘴里还是不情不愿地吐出一个「嗯」字。
「出羽介大人,这是?」
佐久间信盛翻出一封信重新坐下,「今早从清州城送来的信,信上内容与但马守所说别无二致。」
「主公确实无意三河之地,这破地方治理起来实在太麻烦,所以想扶持一个与本家亲近的当地国人众。」
山内一丰将信接过,这封信上的内容就比昨天细致多了。
虽然织田信长还是没有说明具体意图,但也算给众人交了底。
这次出阵三河,其实是一次武装游行,织田信长要对三河方面施压。
简单来说,织田信长要传递一个信号给三河的国人众:继续跟着今川家混就要挨打!
趁山内一丰读信之时,佐久间信盛忍不住嗤笑一声,「三河武士,你来打他就投降,你一走他就反叛。」
「你若是留下,还要担心被他给卖了!松平家连续被家臣杀了两任家督,若不是主公有令,谁愿意来这破地方。」
山内一丰也觉得这地方有些不可思议,但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於是问道:「那麽我们接下来如何行动?」
「我们先攻这里!」佐久间信盛指了指身前的地图,手指放在一个叫「寺部城」的地方。
「寺部城位於三河北部毗邻尾张,这里的国人众都是亲近今川家一方的,且实力相对弱小。」
「水野家正在石濑川方向同松平方对峙,三河北部没有敌方强力兵势,我们正好乘虚而入。」佐久间信盛接着解释道。
听完佐久间信盛的话,山内一丰心中忽然明白织田信长的真正用意了。
三河可以不姓织田,但绝对不能姓今川。
正因为织田家曾经支配过西三河,所以对这片地区有充分的认知。
织田信长不想一脚踩进这处泥潭,但又不能容忍今川家继续占领三河,所以织田信长需要在三河扶持一个亲织田、反今川的强力国人众。
至於这个人选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三河,冈崎城。
听闻织田家进军三河的消息後,松平元康慌得一批。
「织田家打过来了?」
「来了多少人,可是上总介大人亲自出阵?」
「快快快,给我把具足拿过来!」
松平元康饭都顾不上吃了,立刻就要披挂上阵。
石川数正赶紧将松平元康按住,「主公且安心,织田家往北而去,渡过石濑川後似乎朝寺部城方向进军了。」
「没来冈崎城?」松平元康一愣。
「是!」石川数正解释道:「敌军总大将是佐久间出羽守,副将佐佐内藏助、山内但马守,总兵力不过1000人。」
石川数正话音刚落,一旁的酒井忠次则直接说道:「织田家未免也太不将本家放在眼里了,区区一千人就敢进犯三河!」
「主公,在下请命领军前往寺部城迎敌,给这群尾州武士见识一下我三河武士的忠勇」
「等会儿!」松平元康伸手拦住酒井忠次,大脑飞速运转。
松平元康重新落座,紧皱眉头陷入了沉思。
想着想着,一双手似乎无处安放,右手情不自禁地伸入嘴里啃起了指甲。
当牙齿触碰到指甲的那一刻,松平元康突然精神一振。
「我好像和上总介大人呼应上了!」
嗯?
石川数正和酒井忠次纷纷投来不解的目光。
松平元康起身从桌案拿出几封信举在手中,「我一连向骏河发了5封求援信希望得到援军,而骏府馆的答覆从始至终都只有两个字。」
「不许!」
「上总介大人的行事风格我是了解的,出阵从来都是亲自出马,何时派过这种杂兵?」
石川数正回过味来,「主公的意思是,这支织田家只是诱饵?」
「是也不是!」松平元康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这饵料有两种咬法!」松平元康看向两人,「第一种就是小五郎适才说的那样,我们出兵迎战。」
「那第二种呢?」
松平元康深吸一口气,他隐约感受到了来自清州方向的一股善意。
但他心中仍不确定。
「我们先按兵不动,看看情况再说。」松平元康坐下来重新端起碗,突然胃口大增。
看着无动於衷的松平元康,酒井忠次有些急了。
「可是骏河让主公统领三河众,就是为了抵御敌军的进攻,若是主公按兵不动的消息传入骏河,今川大人知道了定会震怒。」
松平元康筷子一停,抬头说道:「谁说我们按兵不动了?」
「不打织田,隔壁不还有个水野家麽?」
「水野家老想着侵占三河的领地,对方可是我的舅舅,我连舅舅都打,难道还不足以向骏河证明松平家的忠诚吗?」
没有人比松平元康更懂三河。
自从今川义元死後,三河内部想要脱离今川家的武士大有人在。
松平元康虽然名义上是今川氏真任命的三河众笔头,但实际上他真正能调动的还是自家的冈崎众。
其他的分家和国人众根本不听招呼,哪怕他有心坚决抵抗织田家的入侵,但下面的人不一定跟他是一条心。
他爹松平广忠、他祖父松平清康都是死於家臣之手,这个时候松平元康绝对不敢旗帜鲜明的和织田家对抗。
一旦被打上「今川死忠」的烙印,那松平元康随时都可能被这群三河武士下克上。
他现在是既要勉力维持冈崎城的统治,又要防守三河的领地,还要缓和三河地区各方的矛盾。
若是他倒向织田信长,那今川派的三河武士就会不满。
若是他继续忠於今川家,反今川家派的武士也会将他视为「三河叛徒」。
既然如此,那就摆烂。
反正织田家打的是今川家一方的国人众又没对松平家动手。
「吃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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