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着电梯走去,一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崔代表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崔代表带着几分谄媚和讨好的笑声。
“哎一古,我们KZ的大功臣,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Violeta》的母带我刚刚已经发给对方公司了,那边非常满意,尤其是你昨天出镜的那个花絮预告,反响简直好得不得了!我就说嘛,你这张脸不拿出来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等一下子的。”刘裕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老板的商业吹捧。
“代表nim,我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如果你不想失去你唯一的、也是最便宜的首席混音师,你最好现在、立刻、马上,给IZ*ONE的经纪人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崔代表愣了一下,声音瞬间紧张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母带出问题了?还是设备坏了?”
“设备没坏,但我快坏了。”刘裕走到电梯口用力地按下了下行键,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IZ*ONE那三个活祖宗现在正霸占着我的一号录音棚。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但我现在连下班回家都成了一种奢望,因为她们把我的控制室当成了她们的私人游乐场!”
“啊这……”崔代表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语气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刘裕啊,你也知道,她们现在可是国民女团,大势中的大势,我们KZ以后还要指望她们公司给饭吃呢。小女孩嘛,活泼一点,你就多担待担待,陪她们玩玩……”
“我陪她们玩?我拿什么陪?拿我的命吗?!”刘裕的音量陡然拔高了八度,引得路过的两个保洁阿姨纷纷侧目。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崔代表,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外国公民,我有着不打女人的底线。但这不代表我没有脾气!我给你十分钟时间,如果十分钟内这三个瘟神还没有从我的录音棚里消失,我就立刻拨打报警电话,告她们非法入侵和骚扰!”
“别别别!千万别报警!有话好说!”崔代表吓得魂飞魄散“我马上打!我这就给她们经纪人打电话!你稳住!千万别冲动!”
“嘟——”
刘裕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走进了刚好打开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他与那间充满了吵闹声的录音棚彻底隔绝。
刘裕靠在电梯的轿厢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
另一边,一号录音棚内。
崔叡娜正躺在沙发上,手里举着手机,正在和安宥真联机打着某款热门的MOBA手游。
就在三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录音棚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
一声巨响,把沙发上的崔叡娜吓得差点从上面滚下来。
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只见她们的经纪人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满头大汗,脸色铁青,活像是一尊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
“崔!叡!娜!安!宥!真!金!采!源!”
经纪人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她们三个的名字。
安宥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忙脚乱地从刘裕的椅上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结结巴巴地说道:“欧、欧巴……你、你怎么来了?”
崔叡娜也赶紧从沙发上爬了起来,顺手把吃剩下的薯片袋子藏到了身后,干笑着打哈哈:“那个……欧巴,你吃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打把游戏?”
金采源则是迅速放下了手里的水杯,站起身恢复了那副乖巧懂事的清纯模样,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欧巴辛苦了。”
“辛苦?我确实很辛苦!我简直要被你们三个气出心脏病了!”
经纪人怒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进录音室,指着她们三个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是不是疯了!今天没有录音行程,你们不在练习室里好好抠你们的舞蹈动作,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如果不是KZ的崔代表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在这里骚扰人家制作人,人家都要报警了,我还以为你们在公司里刻苦训练呢!”
“报、报警?!”崔叡娜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喊道,“那个大叔居然真的报警?!”
“你快闭嘴吧你!”经纪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吓得崔叡娜立刻闭上了嘴,“人家刘裕老师是专业的制作人,人家的时间有多宝贵你们知道吗?你们以为谁都像你们一样闲着没事干吗?马上给我滚回去!今天晚上,你们三个舞蹈练习加倍!谁要是敢偷懒,明天就不准吃肉!”
“啊——不要啊——”
录音棚里顿时响起了安宥真和崔叡娜杀猪般的哀嚎声。
金采源则是默默地叹了口气,在心里把刘裕的名字翻来覆去地骂了一百遍。
“这个小心眼的男人……”
十分钟后,三个垂头丧气的女爱豆像犯人一样被经纪人押送出了KZ Studio的大门塞进了保姆车里扬长而去。
而此时的刘裕已经回到了自己那个虽然不大,但却绝对安静安全的公寓里。
他一进门连灯都没开,直接踢掉脚上的鞋子,把风衣随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丧尸,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喷涌而出,冲刷着他疲惫不堪的身体。
刘裕关掉水龙头,随手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头发,换上一套宽松的睡衣走出了浴室。
他实在太累了。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加上精神上的反复折磨,已经让他的体力值彻底见底了。
他甚至连晚饭都没吃,直接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管他呢……天塌下来,也等我睡醒了再说……”
刘裕喃喃自语着,意识迅速模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牛逼,但同时也很恐怖的梦。
梦里的场景是在一座神圣而庄严的教堂里。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红色的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百合花的香气。教堂里的长椅上坐满了人,有KZ Studio的同事,有CUBE娱乐的高层,甚至还有那群让他头疼不已的IZ*ONE成员。
而他自己,正穿着一套笔挺的黑色燕尾服,胸前别着一朵娇艳的玫瑰,像个傻子一样站在神父面前。
“刘裕先生,你是否愿意娶你身边的这位女士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神父那慈祥而庄重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
刘裕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女人。
那是一个穿着洁白婚纱的女人。婚纱的裙摆长长地拖在地上,上面镶嵌着无数颗闪闪发光的碎钻。女人的头上戴着一层薄薄的头纱,透过头纱,刘裕看清了那张脸。
是田小娟。
她画着精致的新娘妆,眼皮微微下垂,脸颊上带着一抹羞涩的红晕,正用一种温柔得能把他淹死两次的眼神看着他。
“我草……”
刘裕在梦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妈的!
是噩梦!
绝对是噩梦!
更离谱的是,教堂台下的宾客们不仅没有觉得惊讶,反而还在疯狂起哄。
宋雨琦站在第一排,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应援牌,上面写着“祝小娟和老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甚至还激动地吹起了一个塑料喇叭。
赵美延则是在一旁抹着眼泪,一副“我家猪终于会拱白菜了”的欣慰表情。
就连IZ*ONE的那几个麻烦精都在台下鼓掌欢呼。安宥真甚至大喊了一声:“大叔!你终于嫁出去了!以后有人管你了!”
刘裕想要逃跑,想要大喊“我不愿意”,想要把身上这套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燕尾服撕碎。
但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田小娟那张带着羞涩和期待的脸上时,他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半步。
他看着梦里的田小娟,看着那双清澈的、满眼都是他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嗯,确认了,是个噩梦。
但是,只是看着梦里的田小娟的样子,刘裕很可耻地发现自己居然接受了这个设定。
毕竟他也不是说对田小娟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感情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更何况是田小娟这样一个陪着他度过了在韩国最艰难的一段时光,教会他韩语,在他被舞台恐惧症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时候,依然坚定地站在他身边的女孩。
他记得他们因为一个音符的修改而争得面红耳赤的夜晚,记得她被网暴时偷偷哭泣的背影,也记得她每次在他面前张牙舞爪、却又暗戳戳地关心他的那些小细节。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但是,喜欢是一回事,能不能走到一起,又是另一回事。
各方面的因素,像是一座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他们之间,让他默认了自己和田小娟不会有结果。
感情这种东西,太不可控了。一旦投入,一旦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万一有一天失去了呢?
他承受不起第二次那样的打击了。
所以,他宁愿用毒舌和冷漠把自己包裹起来,宁愿和田小娟永远保持着这种“好哥们”的暧昧关系。
只要不越界,就不会失去。只要不开始,就不会有结束。
这是他作为一个懦夫所能想到的最安全的自我保护机制。
“刘裕先生?”神父见他迟迟没有回答,忍不住轻声催促了一句。
刘裕回过神来。
他看着面前的田小娟,看着她因为他的沉默而渐渐变得有些不安的眼神,心里突然一阵抽痛。
“妈的。”
刘裕在梦里暗骂了一句。
反正这只是个梦。
在现实里他是个懦夫,是个不敢面对感情的胆小鬼。
但在这荒诞的梦境里,他难道连承认自己心意的勇气都没有吗?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田小娟那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
“我愿意。”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带着一种释然的轻松。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场景瞬间转换。
教堂消失了,宾客消失了,喧闹声也消失了。
刘裕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地板上。
田小娟就躺在他的怀里。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繁琐的婚纱,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一样蜷缩在他的胸口。
刘裕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肩膀。
“要是真像梦里那样,也挺好的。”刘裕在心里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温柔的微笑。
没有世俗的偏见,没有身份的差距,没有那些该死的心理创伤。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他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然而,就在他抱紧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嘶……
怎么怀里的人这么有真实感呢?
刘裕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那具身体是柔软的,带着一种属于女性特有的温润。
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味。
他甚至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正在平稳地呼吸着,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脖颈上,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更要命的是当他收紧手臂的时候,怀里的人似乎觉得有些不舒服,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唔……别闹……热……”
刘裕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卡机的电脑,开始疯狂地处理着这些接收到的感官信息。
等一下。
梦里的感觉,有这么真实吗?!
难道现在的科技已经发展到做梦都能自带全息触觉反馈和嗅觉模拟系统了吗?!
刘裕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是一张大网一样笼罩了他。
他咽了一口唾沫,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试图看清怀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就在他的视线刚刚对焦的那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骤然响起。
刘裕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糊了一层东西,又痛又热。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瞬间击碎了所有的梦境滤镜,将他硬生生地从那个荒诞的结婚梦里拽回了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刘裕猛地睁开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室里的窗帘没有拉严实,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映入眼帘的,是田小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没有穿什么洁白的婚纱,也没有穿什么睡衣。她身上穿着的赫然是昨天晚上她从他衣柜里翻出来的那件T恤。
此时的田小娟正半撑着身子,一只手就这么糊在他的脸上。
最重要的是,她的脸红得跟熟透了的番茄一样,连带着脖子和耳根都泛着一层可疑的粉红色。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眼神里带着三分羞愤、三分嗔怒,还有四分被抓包的尴尬正死死地盯着他。
五秒钟后,刘裕终于理清了现状。
这不是梦。
田小娟真的睡在他的床上。
而且,他刚才在梦里觉得“手感很好”的时候,八成是把现实里的田小娟当成了抱枕死死地搂在了怀里。
“……”
“……”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最终,还是刘裕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身子像个被非礼了的良家妇女一样拉过被子挡在胸前,眼睛瞪得比田小娟还大,发出一声响彻整个公寓的惊呼:
“我草!你怎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