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很快来到了游乐园里边。
一进门，喧嚣热闹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欢快的音乐从四面八方涌来，夹杂着孩子们的尖叫声和欢笑声。空气中飘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香味，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热热闹闹地钻进人的鼻腔里。
何小彤也从一开始的有些拘谨，变成了现在完全放开了的样子。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满了星星。她先是被不远处的旋转木马吸引了目光，然后又看到了穿着卡通人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跟小朋友们合影。没有一个小孩能拒绝游乐园，也没有一个小孩能拒绝动画里的人物步入现实。特别是何小彤这样的小女孩，那些在电视上看到的角色突然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像是做梦一样。
她拉着林晚清和何依依到处指指画画，一会儿指着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人偶喊“那是艾莎！妈妈你看！那是艾莎！”一会儿又指着另一个方向叫“林阿姨你看！那个是米妮！”她的小手攥着林晚清的手指，拉着她往前走，步子又快又急，像一只被放出了笼子的小鸟。
何依依则是在一旁一直小心地拉着何小彤，让她不要老是跳来跳去的，担心她摔倒，更担心她撞到别人。她知道身旁的女子是什么身份——林氏的千金，是那种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生活里不会有什么小孩子的吵闹和麻烦。她生怕自己女儿太过活泼，让林晚清感到厌烦。她一边拉着何小彤的手腕，一边轻声提醒。“小彤，慢点走，别跑那么快。”
可林晚清却是十分开心。她看着何小彤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小脸，看着她那副什么都觉得新奇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从白锦书离开的那一天起，她的生活就像被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颜色，每一天都过得浑浑噩噩的。可此刻看着何小彤在前面蹦蹦跳跳的样子，那种长时间的压抑突然得到了缓解。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整个人都轻松了一些。
何依依见此，这才微微放心一些，但还是时刻提醒自己女儿要注意点。
两人进去之后，何小彤玩了很多项目。她坐了旋转木马，坐了一次不够又坐了一次，每次都挑那匹白色的、鬃毛最长的小马。她坐了碰碰车，跟何依依一起撞来撞去，笑得前仰后合。她还坐了小小的升降飞机，升到最高处的时候会闭上眼睛尖叫，然后又睁开眼咯咯地笑。
每一次她都邀请林晚清一起。“林阿姨！你跟我一起坐嘛！”“林阿姨快来，这个好好玩！”可是林晚清却都拒绝了。她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笑着朝何小彤摆摆手。“阿姨在这里看着你玩，你去吧。”
她以前也玩这些，可那时候都是跟白锦书一起的。他会在她害怕的时候握住她的手，会在她尖叫的时候笑着看她，会在她玩累了的时候递过来一瓶水。那些画面像旧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一帧一帧的，清晰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看到这些，她难免回忆过往，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一根断了的弦，发出了一声微弱的、不完整的声响。
她没有过去，就在外面等着，静静看着何依依跟何小彤。她坐在长椅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在裙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何小彤就莫名的喜欢。看着她笑，看着她跑，看着她拉住妈妈的手撒娇，那些画面像是一剂温和的药，慢慢渗进她心里那个干裂的地方。她能感觉到疲惫在一点点消退，虽然只是暂时的，可至少在这一刻，她不用去想那些让她喘不过气的事。
主要还是何小彤的童真感染了她。那种不加修饰的、纯粹的快乐，是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
三人一逛就逛到了下午三点多。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在游乐设施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还好是十月份，江城不算太热，也不算太凉，穿着一件衬衫长袖就可以，带着浅浅的秋风，不冷也不燥，刚刚好。
一路上，何小彤也就只是玩玩娱乐项目，并没有什么消费。她看到商店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玩具时，会凑过去隔着玻璃看一看，可从来没有开口要过。何依依牵着她的时候会微微用力拉一下她的手，她就会乖乖地跟着走开。
直到快回去的时候，三人经过了一家纪念品商店。橱窗里摆满了各种玩偶——有毛绒熊、小兔子、独角兽，还有穿着各种衣服的卡通人物。何小彤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橱窗里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毛绒兔子上面。那只兔子很大，几乎有她半个身子那么高，耳朵长长的，脖子上系着一个蝴蝶结。她忍不住地看向自己的妈妈，大眼睛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何依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扯了扯她的衣袖，声音不大。“走了小彤，该回去了。”
何小彤没有闹，没有哭，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只兔子，然后低下头，乖乖地跟着妈妈往前走。
这一切，林晚清都看在眼里。她知道何小彤是想要那个玩偶。她叫住了她们，笑得很温柔，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松。“小彤，你想买什么呀？”
何依依见此，急忙出声。“林小姐，不用了不用了。”她的语气有些急，像是怕麻烦到别人。“我们住在你家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还让你破费带我们来这里玩。小彤的玩具够多了，不用买了。”
何小彤闻言，也低下了头。她的小手攥着衣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那笑容不是真的开心，是一种很乖的、不想让大人为难的笑。“林阿姨，我不用的。我就是……就是看看而已。”
何依依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没有说什么，可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心疼和愧疚。她们一直都是这么拮据的，这让何小彤这么小就懂得勤俭持家。她可以忍一天不去看那些玩具，只玩一些不要钱的娱乐项目。可越是这样懂事，越是让人心疼。
林晚清见此，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她蹲下身，目光跟何小彤平齐，声音软得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小动物。“阿姨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就当是……阿姨第一次见你的见面礼。”
何依依还想拒绝，张了张嘴，“林小姐，真的不用……”可她的话还没说完，林晚清已经站起身来，笑着拉起了何小彤的手。“走，阿姨带你去看看。”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两人朝商店走去。何小彤被她牵着小手，脚步跟得紧紧的，那双大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走在路上的时候，林晚清心中对何小彤父亲的厌恶更深了一层。
她攥着何小彤那只小小的、软软的手，心里暗暗地想——这种人渣，配不上这么好的母女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