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
京州。
伴随着私人飞机在机场FBO降落的声音。
山叔在前,杨家人在后,领着江松静一起出了机场的到达大厅。
来到接送点,顺着山叔的指引,出现在几人面前的,却又是辆似曾相识的奔驰GLS。
……难不成这群人不远千里,将当初那辆开到【白阳观】的公务车也送到京州来了?
江松静微微愣了一愣。
杨瑞行发现了他眼中的疑惑,伸手介绍道:
“……以前集团下面的公务车品牌杂糅不齐,仅仅只有价格和品牌上的软标准。但在母亲死后,父亲就给集团定下了规矩,集团里的高管公务车统一用奔驰GLS。”
“据说,这事当初最开始推行下去的时候,还引起了一阵非议。”
“不过后来……父亲花大力气把舆论压了下去,因为他说母亲生前最爱这款车型,所以为了怀念母亲,最终还是把奔驰GLS定成了集团高管的标准公务车。”
“原来如此。”
江松静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但眼神流转间,却注意到了杨瑞行眼中的不自然之色,和杨婉仪撇过嘴去的微微鄙夷,以及杨曦仪轻轻低下头的表现。
他心中顿时明悟。
“那个便宜父亲……一个赘婿能对妻子有多么大的爱?!”
“而光看这杨家兄妹的表现,也不像是从一个幸福和睦的家庭里生长起来的!”
“看来……那所谓的“悼念亡妻”只是托词。”
“自己那个便宜父亲……说不得就是要从决定公务车品牌这件小事入手,清洗集团的内部势力,整理财务架构,安插自己的人手和亲信!”
“……说句不客气的,杨瑞行他们母亲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这款车,还要两说!”
江松静对自己那个生身父亲没有丝毫好感。
不仅仅因为他抛妻弃子。
更是由于……对方当初既然做了赘婿,割舍前身,那也该坦坦荡荡、利利索索安心在杨家。
事到如今,还来找他这个私生子,算是怎么回事?
这等阴微心思……即使他与那应满园血脉相连,也不由得颇觉不齿。
如果不是因为此行北上,还要去问一问自己亲生母亲的踪迹和往事,以及宗主的提点。
江松静……恐怕早就抽身离去了!
毕竟账户里还有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存款,和林虞预支的那一万五千块住宿费!
一张机票,有什么付不起的?
想到这里,江松静却突然想起一事,心生踌躇。
“等等,那一万五千块……是不是得找个时间还给宗主?”
“我蒙宗主授业之恩,传道入门,现如今的【白阳观】,也该算是【长青宗】的附门,但宗主却向这宗门下的道观交住宿费……这算怎么一回事?!”
心思沉浮不定,江松静面上却不形于色。
听了杨瑞行的介绍之后,他点了点头,就坐进了车里。
于是这辆奔驰GLS,便随着缓缓外泄的车流,驶上了京州的公路。
这辆公务车的驾驶座上,是个新司机。
那司机远没有山叔的气势和沉稳,虽然坐在驾驶位上,却在开车的同时透过后视镜,用好奇的视线打量着江松静。
“……”
江松静自无言语。
可坐在他旁边的杨瑞行,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记得……我去年主持了一场集团内部的架构调整。调整完,后勤部门重新选了一批司机,作为‘公务专项组’的成员。”
“当时我看过你的人力档案,从上到下排是第三个。姓许,对吧?”
“是……是!总经理……大公子!”
那个司机闻听此言,却似是以为杨瑞行看中了自己,忙不迭地露出笑容。
后视镜中的他,朝后方投来惊喜有加的眼神。
好机灵。
江松静心中淡淡一笑。
可惜……就是太机灵了。
果不其然,杨瑞行听到这话,却并未露出笑脸,反而整个脸色都冷冷沉了下去。
“既然是司机,就做好自己的本分。再不好好握着,我这就让张振华开了你。”
此话一出,那许姓司机立刻脸色一僵。
他却不敢转过头,或者在后视镜里乱看,边用颤颤的声应道:
“是,是……”
江松静心中暗觉好笑,侧了侧头,却看到杨瑞行也露齿微笑着看向自己,脸上满是温和之意。
于是他也微微一笑,以作回应。
可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悬映着各种念头。
杨瑞行此举,其一是在向他释放好意。
但其二,却是在立威。
他话语中种种意思……还有那司机的表现,无疑都将他在公司里的权威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出来。
要的……就是让自己不要生出些不该有的妄念。
可是,这手段未免有些粗糙。
江松静在心中静静地评判着。
不知从何时起,杨瑞行这种当初他在大学和求职期间,只觉得高不可攀的人物。
现在想起来,竟也觉得不过如此,心中随意臧否,水波不兴。
毕竟……
江松静将目光移向窗外,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还有其他行人偶尔朝这辆汽车投来的注意目光,心中波澜不惊。
“……我已得了仙缘。”
汽车就这样在沉默中行驶着,几次路检过后,终于离开了拥挤的路段,在两个小时后抵达了一座中西合璧风格的豪宅庄园门口,门前还有几个制服笔挺,看起来既像是岗哨,又像是保安的门卫站着岗。
一边下车,杨瑞行一边对江松静解释道:
“外公以前有一些关系,当时我们家开车上路都挂的军牌……但这几年来形势很是微妙,这种事情不能光明正大地做出来。”
“不然的话,一旦出事,要牵扯的不仅仅是我们家,就连认识的大人物也会出问题。”
这话中,自然也是在隐隐分割出彼此身份的界限。
毕竟外公姓杨,江松静姓江。
这是两家人,也是两个姓氏。
可事到如今,江松静从闵江到京州,一路上已不知被杨瑞行明里暗里提醒了多少次,对此人的小家子气早已有所厌烦。
此时听了,更是不耐。
于是,他便笑着说道:
“我知道的,杨公子。”
“再说了,就算形势一如既往,我这个姓江的,也不好坐挂军牌的杨家车。”
杨瑞行脸色僵了一僵,就连山叔的表情也有一些微妙的变化。
而杨婉仪更是丝毫不给面子,直接哈哈大笑了起来。
只有杨曦仪看了江松静一眼,但眼神里却含着一点幽深的意味。
江松静此时此刻只想赶快解决这件事,也不去管他们每个人怀着怎样的心思,便直接继续向下问道:
“杨公子,我现在只有一事,现在可以见应董事长了吗?”
杨瑞行收拾了一下心情,又堆起笑容,刚要回答他的问题。
但这一刻,却从庄园中却传出了一声冷哼。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一个鹰钩鼻的中年男人,从庄园里夺步而出,双眼冷冷地看向江松静。
“这……就是那男人在外面流出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