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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钦差大人是世上最了解她的人

    江望桀骜,匪气十足,“新朝未立之时,老子已在此占山立足。这方圆百里,老子的弟兄吃哪口饭,用不着朝廷点头。”

    言下之意,也就是他没银子招兵买马变得更强大,否则那京城龙椅上坐的,不知道是姓江,还是姓东里。

    年初九再次看向眼前男子,高大,魁梧,面生虬髯,一双眼睛格外有神,自带一股悍野之气。

    她面无表情,“成王败寇!你不清楚?”

    江望放声大笑,“你们朝廷前后已派兵剿过老子三四回了,到头来又能奈我何?”

    年初九淡淡一笑,“朝廷满山追,你们满山逃。这值得炫耀?”

    江望:“……”

    江望原本瞧不上这小钦差,几个回合下来,竟被怼得下不来台。

    他这才认真去看年初九。

    明艳,清冷,还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威仪。

    美吗?

    自然是极美,还美得特别有攻击性。

    可在他心底,始终只认鹂娘,旁人再美也入不了眼。

    江望嗤笑一声,语气带着讥讽,“朝廷的狗,果然牙尖嘴利。”

    话音刚落,十几个侍卫的刀尖,齐刷刷指向江望。

    这一回,年初九没阻止。

    只骂了声,“一介莽夫!难成大器!”

    齐鹂气得直咬牙,“江望,你就不能管好你的嘴!若非大人明理,你和你的松山寨已经……”

    江望挑眉,“老子就是死,也会给你弄几车药材再死。”

    “那你能请动英微子给孩子们治病吗?”齐鹂感激江望大义,可现在也烦他。

    何苦惹了钦差大人不快?

    这位女官已是她平生所见官员里,最不摆架子的一个。

    江望道,“朝廷诡计多端,她说是英微子,你就信是英微子?巧了,我当真还见过英微子。”

    年初九忽地心头一动,再次认真向着江望看去。

    越看,越像。

    觉得这人只怕就是师父嘴里的“黑熊精”。

    她眉心一蹙,“你真见过英微子?”

    “那当然!”江望扬着头,“怕了?你能糊弄鹂娘,可糊弄不了我。”

    “押下去!”年初九毫无征兆命令,再不想和他废话。

    齐鹂忙开口求情,“大人……”

    江望打断,“鹂娘,不许跟她求情!”

    “闭嘴吧你!”齐鹂又急又恼。

    年初九忽然笑了一下,“江望,我猜你根本不知道,鹂娘为何要落草为寇吧?”

    江望一怔,扭头。

    又听到女钦差说,“啊,对了,你一直想娶鹂娘,可人家就是不答应。你不该想想是什么原因?”

    江望在刀尖寒芒中,神色焦急地问,“什么原因?”

    “狂妄,自大……这些其实在一个山匪身上,算不得什么缺点。可鹂娘要的安稳和踏实,你却永远都给不了她。所以,死心吧!江大当家!”年初九在火光的映衬下,活脱脱一个生死判官。

    江望脸色微变,“你胡扯!”

    身为山匪,哪天不是在刀尖上舔血过日子?哪来的安稳和踏实?

    他就知道女钦差刻意离间,“少来挑拨!”

    他转身想走,却再次回头,目光落在齐鹂身上,“鹂娘,你当初落草,难道不是因为我?”

    他一直以为,他们本就是同路人。

    他早就把鹂娘当成妻子对待,所以她要劫药,他理所当然赶来相助。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年初九几乎要笑出声来。

    世间太多男子,都活在自我臆想里。

    眼前的江望是,昔日的顾江知亦是。

    他们从不肯低头问问女子心底真正所求,只凭一己喜好自作主张。

    在他们想来,只要我是喜欢你的,哪怕我囚禁你,虐待你,你都应该充满感激。

    齐鹂看了江望一眼。

    那一眼,十分复杂。

    她喜欢江望吗?

    肯定是喜欢的。

    像江望那样的男人,在乱世的女子眼里,就是像天一样的存在。

    桀骜,强大,吃得饱,穿得暖,长得还英挺。

    这样的男子,那定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可是……这个“可是”十分要命。

    就像眼前这样的情形,分明钦差很讲道理,可他偏要对着干,以为自己是铜墙铁壁。

    齐鹂刚才被抓的时候,深知朝廷此次派的兵马跟往日都不同。

    他们是真正在战场上杀过人的,出手干净利落,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肃杀。

    她心里明白,今晚如果不是她站出来,以江望那样的性子硬拼到底,不知会死多少人。

    如果朝廷死了人,钦差大人还能听他说这么多废话?

    是以往日江望的桀骜不羁,就成了今日令她烦躁不已的源头。

    她不想江望死!

    也是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何心里分明是喜欢这个人的,可偏偏下不了决心要嫁他。

    因为他身上的确缺少让她向往的安稳和踏实。

    这颠沛流离的日子,她当真过够了。

    她不想逃了!

    她再也不想过那种生了病,连药都不敢下山买的日子。

    齐鹂喉间发涩,“我落草山居,从来不为任何人。起初是身为弱女,无处安身;后来新朝初立,又遇上官府盲配之制。我落草,从头到尾,都是别无选择。”

    江望眼中有刹那间的迷惘。

    他并不感觉伤心。

    因为他觉得齐鹂这话虽是实话,却跟“她也喜欢他”并不冲突。

    一个人喜不喜欢自己,他感受得到。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患了单相思。

    可这一刻,他又迷茫,似没听懂。

    江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在齐鹂和年初九都认为,这男人可能想通了那么一点的时候,这人又头也不回说道,“放心,朝廷不敢杀我!杀了我,有的是人替我寻皇帝老儿报仇!”

    他豪迈大笑,“只要老子没死,鹂娘,你就得是我松山寨的压寨夫人!”

    年初九:“……”

    齐鹂:“……”

    二人竟诡异地交换了眼神,均有一种“算了,别跟他讲了,讲不通”的无奈。

    然后又莫名相视一笑。

    齐鹂的泪光在篝火映衬下闪动,就觉得虽仅一面之缘,钦差大人却是世上最了解她的人。

    天蒙蒙亮时,英微子从山里治病回来了。

    声音里丝毫没有疲惫之色,“孩子们没事!高热都退了,不必揪心。”

    此时营地里众人已在整装待发,一棵大树下,江望目瞪口呆,“当真是……英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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