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明懿跟赵皇后说起年初九带她赚银子。从酒楼说到海船,从药材说到粮食,从布匹绫罗说到胭脂香粉。
桩桩件件,全是生财的路子,好似遍地黄金。
赵皇后为此彻夜难眠。
她也想赚钱。
谁都以为她这个皇后风光,实则手里拮据得要命。
朝廷没钱,后宫份例微薄得可怜。
在年家盐铁进项没入国库之前,后宫甚至是不领份例的,全靠各自娘家接济补贴。
而她许是史上最穷皇后了,兜比脸都干净。
皇太后那个老太婆倒是机灵,在人情往来上能躲则躲,能省则省。
可她能躲哪去?
这个来了,要赏;那个来了,要赏。
节庆要赏,生辰要赏,皇子娶亲,皇后要添聘。
银子大把撒出去,就听个“谢皇后娘娘恩赏”的响。
说得好听,母仪天下。光启帝处处敲打她,说皇后要体面些,不能丢了皇室的颜面。
可银子呢?光启帝都不给她银子,她怎么体面?
人家还薄情寡义地暗示,若是不够体面,大可让体面的人上。
这是威胁她这个发妻啊!早就看明白了光启帝的凉薄,她对他不存半点幻想。
更要命的是,赵皇后还养着个吞金兽。
端王三天两头来伸手,多少银子都不够填。
今日说养幕僚,明日说养暗卫,各色人等杂七杂八都要打点。府里妻妾成群,儿女一堆,处处都是填不完的窟窿。
头几日端王往封地去,临走时哭穷,又刮了她一笔。
赵皇后的底子几乎快被掏空了。
昨日闺女一席话,点醒了她。
堂堂一国皇后,急着搞什么权争什么宠!先搞银子傍身才是真。
年初九在凤仪宫足足待了两个时辰,才独自去了太后的仁寿宫。
去的时候,太后已经发了好大几顿火。
“你不爱来,以后就别来了!”皇太后气得发抖。
年初九迎上她怒气腾腾的眼睛,微微一笑,“皇祖母您说的哦,可别后悔。”
在皇太后气得快蹬腿前,她上前搭住了脉搏,悠悠道,“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爱生气。也不怕血气上涌冲了头,到时神仙大罗都救不回来。”
“那不是你气哀家?”
“别说话,”年初九摸了会儿脉,眼都没抬,“把气顺平了,不然号出来的脉不准。”
这脉比平时号得久。
待号完,皇太后的怒气也快没了,就剩点小性子,“哼!”
“皇祖母您哼什么?”年初九顺毛时,让嬷嬷取来艾水净针。
老太太别扭,又“哼”了一声,这次比上次哼得小声了些。
“先松一松吧,气都堵在头上了。”年初九笑着伸手按在老太太两侧太阳穴上,指腹缓缓揉按,又顺着后颈捏了捏风池穴。
约莫过了一刻钟,老太太闭着眼睛,舒服得直哼哼。
年初九有条不紊进针,捻转,得气,留针。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半炷香后,复行一次针。
收针后,皇太后只觉从头到脚都松快了些,那点小性子便也彻底消了,“年丫头,你去凤仪宫做什么?”
年初九落座,一盏茶润了喉,才慢悠悠回话,“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想投一份海船的份子。”
“什么?”皇太后眼都瞪圆了,声音直接提了八度,“她堂堂……”
年初九笑着截了话头,“皇祖母若有兴致,也投一份便是。横竖稳赚不赔,万儿八千两的收益,拿来当零花也不错。”
万儿八千两!当零花!皇太后原本靠在椅背上,立时直起了身子,“此话当真?”
年初九微敛了笑,“我年家扎根朝廷,又跑不掉。再说,我还是宸王妃,不是江湖上的骗子。皇祖母放宽心,生意肯定是实打实的,海船顺顺利利跑一趟,除却天灾人祸,稳赚不赔。”
“天灾人祸是什么?”皇太后是个精明的。
“比如风暴啊,海寇啊。”年初九如实告知。
“那还能叫稳赚不赔?你个小骗子!”皇太后很不满。
“您这就有点不讲理了呀,皇祖母。别说这世道,就是以前大燕朝最鼎盛时期,也没人敢说行商一点风险没有嘛。”年初九狡黠地笑了。
皇太后噘嘴,翻了个白眼,“你用词太不严谨。”
“是是是,我这不也是从没遇到过打水漂的事儿吗?难不成皇祖母一投钱,风暴就来了?海寇也来了?”
年初九又走不成了,被皇太后拉着不放人。东拉西扯说起了早年海贸的旧事,有热闹有趣的,也有惊心动魄的。
老太太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宸王来仁寿宫接人,“见过皇祖母,孙儿来接初九回府用膳。”
“我还能少了你媳妇儿一顿饭?”皇太后气呼呼,觉得孙儿打扰了兴致。
正聊得欢喜呢。她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宸王抿嘴,“家里的饭好吃些,祖母在等着了。”
皇太后怒,“哀家才是你的祖母,难道仁寿宫不是你的家?”
宸王悠悠的,“孙儿这是第一次回家,也不熟悉路啊,门开哪边都不知道。”
皇太后:“……”
年初九没忍住,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一时,嬷嬷们也笑了。
皇太后没笑出声,但嘴角上翘着,还努力保持威严。
到底威严没绷住,见年初九起身告退,就赶紧问了,“明日下朝还来吗?”
年初九点头,“来的。要去皇后娘娘宫里,她约了我给银子。”
皇太后:“……”
合着到哀家这儿,就只能捡你剩下的边角工夫?
她又气鼓鼓了,“你先来哀家这,哀家也给银子。”
“好。”年初九爽快利落应了。
皇太后心花怒放:还得是哀家!哼!皇后怎配排在哀家前面!
连带着看东里长安也顺眼了些,“明日你也来,哀家给你找些好玩的小玩意儿。”
东里长安愤然:“……”
我又不是小孩子!
年初九看了一眼东里长安:“……”
又没忍住笑。
出了宫,坐上王府的马车,东里长安问年初九,“你给老太太吃了什么药?她都癫了!”
“除了银子能哄得皇祖母这么高兴,还能有什么?”年初九在下一盘大棋。
凡可借势者,皆笼络之,合为一心。如太后、皇后这般地位显赫的,只要不给她和年家使绊子,就谢天谢地了。
他日宸王若能自由出入仁寿宫,于朝野百官来说,就是最直白的风向……这买卖,才是真的稳赚不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