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市机场,
许柚柚挎着手包跟在燕舟身后走出航站楼,行李袋被燕舟拎在手里。
燕舟走得不快,步子不大,却每一步都稳得很,像是习惯性地踩着节奏。
出口处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深色夹克,身形利落,身后停着一辆黑色SUV。
看见燕舟,他微微欠身,快步迎上来。
“燕先生,车准备好了,酒店也安排妥当了。”
燕舟淡淡开口:“张凡拓?”
“是我。”那人应声。
许柚柚跟在后头,没说话,扫了眼他身上的夹克,又看了看燕舟的背影,随口问:“你家里的人?”
“嗯。”燕舟侧头应了一声。
许柚柚没再搭话。
张凡拓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两人坐在后排。
车驶出机场,开上高速。新市的天比京城开阔,云很薄,淡淡的。车窗缝漏进风,干干的,带着凉意。路两边一望无际的戈壁,灰黄色的地平线直直铺开,望不到头。
开了一阵子,燕舟忽然问:“饿吗?要不先吃饭。”
“好。”许柚柚点头。
“有忌口吗?”
“都可以。”
许柚柚望着窗外的景色,看了几秒。
“这里和京城,完全不一样。”
燕舟轻笑了下:“就是天气一样糟。”
许柚柚顿了顿:“那还能进山?”
“能。”燕舟答得很笃定。
“你倒是自信。”
燕舟没接她这句玩笑,往前对驾驶座的张凡拓说:“附近有吃饭的地方吗?”
张凡拓回道:“有家手抓羊肉味道不错,我常去。”
车子拐进市区老街,停在一间不起眼的小馆子门口。门脸老旧,招牌颜色都褪干净了,里面却坐满了人,空气里飘着很重的孜然和羊肉香气,暖暖的。
“就这家。”张凡拓停稳车,回头对后座两人说。
燕舟推门下车,许柚柚跟着下来。
张凡拓没动,留在车里等候。
两人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燕舟点了两斤手抓羊肉、烤包子,又要了一壶砖茶。
羊肉端上来还冒着热气,油亮肥瘦相间。
许柚柚看着盘子,没动筷子。
燕舟看她:“怎么不吃?”
“太肥了。”
燕舟没多说,直接伸手,把盘子里偏瘦的几块都挑出来,夹进她碗里。
许柚柚看着碗里干干净净的瘦肉,抬眼:“你自己不吃肥的?”
“吃。”
“那你挑给我干什么?”
燕舟淡淡看她一眼:“你挑食。”
许柚柚抿了抿唇,拿起筷子吃东西,小声反驳:“我不是挑食,是太腻。”
燕舟给她倒满热茶,顺着她的话:“你说是就是。”
吃完饭出来,天色彻底暗了。
张凡拓一路开车送他们去酒店,路上没人说话,安安静静的。许柚柚靠在窗边,看着路边一盏盏往后掠过的路灯,眼皮半搭着,像困了,又像在发呆想事。
酒店在市区边上,不高,看着干净利落。
停好车,张凡拓从后备箱拿出两个行李袋,深灰色是燕舟的,深蓝色是许柚柚的。
燕舟顺手接过来。
张凡拓递上车钥匙和两张房卡,微微欠身:“那我先回去,有事随时叫我。”
燕舟点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彻底亮透,两人在酒店餐厅碰了面。
燕舟穿一身深灰冲锋衣,领口拉高,黑色登山裤配深色徒步鞋,整个人干净利落。
许柚柚也换了一身进山的装束,同款深灰冲锋衣,大小刚好合身,黑色裤子,脚上是一双新鞋,看着却已经被踩软了,不硌脚。
长发依旧编成辫子垂在身后,辫梢系着深色发带。她只背了一个小小的登山包,轻便得很。
还是昨天那辆黑色SUV。
燕舟坐进驾驶座,许柚柚坐在副驾。车子驶出酒店,一路往昆仑的方向开。
越往前,路越窄,人烟也越来越少。
两旁的戈壁慢慢变成连绵的山,土黄色山体上覆着一层薄薄枯草,秋风一吹,簌簌作响。头顶的天特别蓝,蓝得过分,干净得不真实,让人不敢久看。
许柚柚望着窗外,轻声道:“好看。”
“确实。”燕舟应声。
“我父亲以前说,越好看的东西,越危险。”
燕舟看了她一眼:“你父亲说得没错。”
许柚柚侧过头看他,没说话。
燕舟目视前路,缓了缓,又道:“不过你不会在这里迷路。”
许柚柚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却不是她想问的重点。
她收回目光,嘴角轻轻动了动,说不清是笑意,还是别的情绪。
开到一处岔路口,路边停着几辆越野,几个人蹲在车旁抽烟。看见他们的车过来,其中一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路中间招手拦车。
“老板,进山吗?山里路乱得很,没向导容易迷路!”
燕舟直接摇头:“不用。”
那人不死心,又喊:“里面信号全无,进去容易出来难!”
“不用。”
燕舟说完,直接摇上车窗。
那人看着车子开走,在后面高声提醒:“谷里死过人!你们自己掂量!”
许柚柚从后视镜看着那人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黑点。
死过人?
车子一路往上,足足开了三个多小时,才到山口。
昆仑山一处入口,没有大门,没有石碑,什么标识都没有。
只有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土路,弯弯曲曲,深深扎进山谷最深处。
两侧是大片黑色山岩,常年被风沙侵蚀,痕迹密密麻麻,像刀凿出来的纹路,爬满整片石壁。
天依旧很蓝,但谷里的天色压得很低,沉沉的,闷得人胸口发紧。
秋季的昆仑风很大,又干又冷,裹着细小沙砾,一阵阵扫在脸上,细碎地疼。
许柚柚站在山口,看了眼那条幽深土路,又转头看向燕舟。
“这里不对劲。”
燕舟点头:“是不对劲。”
话音刚落,山里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碎石滚落,又像是重物落地,声音不算大,却在死寂的山里格外清晰。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视线往山里一扫,瞬间看清了不对劲的地方。
地上有新鲜车辙,不止一辆。
被风吹散的营火灰烬还留在地面,痕迹很新,明显是这几天有人来过。
有人比他们先一步进山了。
许柚柚静静看着那些痕迹,神色平淡,嘴角微微动了下,没说话。
身后的小登山包里,轻轻动了一下。
很细微,就像里面的东西翻了个身,随即又彻底安静下去。
许柚柚等了几秒。
没有指引,没有回应。
她伸手探进包里,指尖碰到锦盒,一片冰凉。
和从前不一样。
她收回手,看向燕舟,轻声道:“那你来带路。”
燕舟目光从她背包上收回,望向幽深的山,手臂微微抬起,掌心朝上。
“走吧,里面路杂。”
许柚柚抬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力道很轻,只是顺势靠着。
“路杂,东西也杂。”她轻声说着,嘴角浅浅扬起一点弧度,似笑非笑,“不过景色确实不错。”
燕舟侧头看她一眼,眼底很静,藏着一点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那我们慢慢走,好好看看。”
两人脚步平稳,一前一后,往山的深处走去。
车子静静停在路边,像一具被遗弃的铁壳。
远处高空,几只雄鹰盘旋不动,翅膀展开,一动不动钉在天上。
山风源源不断从山中灌出来,卷着枯草碎沙,迎面扑来。
许柚柚微微眯眼,没有低头,直直望向这片幽深、又危险的昆仑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