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闻言,却是淡然一笑。
她抬起头来,望着那亿万颗星光璀璨的星辰,广袖轻轻一拂,身后的那一轮明月虚影,缓缓地升了起来。
嫦娥道:“圣僧可知,这周天星斗大阵,最初是谁参悟出来的?”
金蝉子一怔,道:“传说此阵乃是当年妖族天帝帝俊,参悟河图洛书所悟。”
嫦娥摇了摇头,道:“只对了一半。”
“河图洛书确实是阵图的根本,可周天星斗大阵要运转,离不开两极之力。一极为太阳,一极为太阴。太阳星上,是帝俊太一。而太阴星上,站着的人,是本宫的师尊。”
“上古月神,太阴魔神,望舒。”
“帝俊参悟阵图,望舒师尊执掌阵枢。没有师尊的太阴大道居中调和,亿万星辰的星力各行其是,这大阵连一成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嫦娥说到这里,眼中掠过一丝缅怀。
嫦娥道:“说起来,白泽这阵布得确实精妙。以天道之海为基,以洪荒星辰为眼,还加上了星辰反噬的阴招。可惜呀,他千算万算,忘了一件事。”
“本宫是望舒唯一的传人,区区一座周天星斗大阵,还不在本宫的料理之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的那一轮明月,骤然绽放出无尽清辉。
太阴大道,轰然展开。
那清冷皎洁的月华自嫦娥周身席卷而出,并没有攻向星光巨网的任何一处,而是散作亿万缕细如牛毛的银线,铺天盖地地朝着四面八方的星光迎了上去。
一线对一星。
月华与星光相触的刹那,众人预想之中的碰撞并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交融。
那亿万缕月华顺着星光逆流而上,如同亿万条根须,扎进了星光的最深处。嫦娥双目微阖,双手掐出一道玄奥的法诀,周身的太阴大道如长鲸吸水一般,开始疯狂地吞噬起大阵之中的星辰之力。
大阵,开始颤抖了。
天穹之上,亿万颗星辰同时明灭不定。
星光依旧璀璨,可那星光之中的力道,却在被一点一点地抽走,如同江河改道,尽数汇入了嫦娥体内。
星光巨网之外,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
白泽的身影自虚空之中显现,羽扇急挥,疯狂地催动着大阵。
白泽喝道:“嫦娥!你敢夺阵?!”
嫦娥双目依旧微阖,闻言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道:“夺阵?白泽,你搞错了。这不是夺,这是物归原主。”
“周天星斗大阵里,本来就有我望舒一脉的东西。今日我来取回来,天经地义。”
白泽的脸色铁青。
他手中的羽扇连连挥动,调动着天道之海的灵液,想要切断嫦娥与星辰之力的联系。可那亿万道月华根须早已经扎进了大阵的每一道阵纹之中,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越是催动大阵,涌入嫦娥体内的星辰之力便越是磅礴。
抽刀断水水更流。
星光巨网之内,师徒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孙悟空挠着头,道:“这……这就算破阵了?俺老孙打了半天,还不如人家挥一挥袖子?”
哪吒咽了口唾沫,道:“望舒传人……太阴魔神……二哥,这位嫦娥仙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杨戬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我只知道她是广寒宫里的嫦娥仙子,哪里知道她还有这么一层根脚。太阴魔神的传人,这事我爹从来没跟我提过。”
猪八戒咂了咂嘴,道:“俺老猪算是看明白了。跟着大天尊沾边的人,一个比一个藏得深。表面上是准圣中期,一动手,连圣人布的大阵都给你拆了。”
金蝉子望着那月华笼罩之中的白衣身影,双手合十,轻声道了一声,道:“阿弥陀佛,以阵证道,借力打力。嫦娥仙子的这一手,不是破阵,是化劫为缘。”
“这座困死圣人的大阵,在她眼里,不是绝路,是一炉大补之药。”
说话间,场中的形势再变。
嫦娥周身的月华越来越盛,越来越浓。亿万星辰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她那准圣中期的修为瓶颈,在这股浩瀚无边的外力冲击之下,如纸糊的一般,一层一层地碎裂。
一股混元道韵自她的体内冲天而起,席卷了整座天道之海。
海面之上的先天灵液被这道道韵卷起,化作一道横贯万里的水龙卷,盘绕在嫦娥周身。她身后的那一轮明月彻底凝实,月中有宫阙,有桂树,有玉兔捣药,清冷的月华之中,透出一股镇压万古的魔神之威。
混元大罗金仙。
嫦娥周身气息暴涨,一重一重地攀升,直到那一轮明月虚影彻底与她合而为一,她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敛。
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已经化作两轮小小的月亮。
望舒传人的太阴大道,借着这一座周天星斗大阵,彻底圆满。
嫦娥证道,混元大罗金仙。
大阵,在这一刻彻底地失去了支撑。
亿万道星光如退潮的海水一般,自九天之上尽数敛去。覆盖在海面之上的星光巨网无声无息地消融,天穹之上的亿万星辰,恢复了往日散乱的轨迹。
天道之海,重新露出了那一望无际的模样。
白泽立在虚空之中,脸色惨白如纸。
他苦心孤诣布下的死局,是他成圣之后的第一场出手,本想着一举困死取经队伍,扬名三界。
结果,阵被人夺了,人还借他的阵证了道。
成了混元大罗金仙的嫦娥,他白泽一个靠着鸿蒙紫气勉强证道的新圣,哪里还敢在原地停留?
白泽深深地看了嫦娥一眼,羽扇一挥,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遁入了混沌深处,走得干脆利落。
海面之上,只剩下那一轮缓缓收敛的明月。
嫦娥踏月而立,转过身来,看向取经众人。
她周身的圣威如渊似海,可脸上的神情依旧温婉从容,仿佛方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破阵证道,不过是随手拂了拂衣袖上的尘埃。
嫦娥道:“诸位,阵破了,西行之路还长着呢。”
说完,她朝着众人微微一笑。
明月收敛,月华散尽。
嫦娥的真身已经遁入了太阴星的方向,只留下一缕余音在海面之上回荡。
“本宫去稳固境界了。诸位,后会有期。”
海面之上,师徒几人立在原地,久久没有言语。
半晌,哪吒喃喃地说了一句,道:“这就完了?圣人布的死阵,困了我们半个月,人家来了不到一炷香,破阵,证道,走人。一气呵成。”
孙悟空叹了口气,道:“俺老孙今日算是长了见识。这洪荒之中的水深着呢。以后谁再跟俺说准圣中期好欺负,俺第一个跟他急。”
杨戬望着太阴星的方向,神色复杂。
他忽然想起嫦娥临走前的那句话,又想起自己的父亲,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道:“爹啊爹,你到底在外边给我留了多少个后娘……”
金蝉子闻言,莞尔一笑。
他转过身来,望向西方的天际,双手合十,道:“走吧,天道之海已渡,天之九野,就在眼前了。”
渡过了天道之海,天地豁然开朗。
众人向前望去,只见一片浩瀚无垠的大陆横亘在混沌之中,大陆之上山川河岳俱全,日月星辰自行运转,天高地阔,竟比四大部洲还要辽阔三分。
金蝉子立在云端,望着那一片无边的大陆,道:“这里便是天之九野了。九野者,苍天、炎天、浩天、玄天、旻天、幽天、颢天、朱天、阳天。一野一重天,一重一天地。这里,是第一野,苍天之野。”
师徒几人按下云头,落入了苍天之野。
一落地,众人便察觉到了此地的不同。
这苍天之野的灵气浓郁至极,山川秀美,物产丰饶。行走不过百里,便看见了一座座人间城郭,炊烟袅袅,人烟稠密。
哪吒望着那往来的人群,道:“这里的人倒是不少。”
杨戬点了点头,道:“何止不少,你们看这田亩,这村落,这一路上人烟不断。这苍天之野上的人族,的确有不少。”
可越走,众人的眉头皱得越深。
这里的人族虽然繁盛,可他们的生活,却让师徒几人看得心头沉重。
田间耕作的农夫,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不得歇息,可收成的大半都要上缴给一座座高高在上的神庙。
城郭之中的百姓,生老病死,婚丧嫁娶,事事都要请示神巫。孩子生下来,要先抱到神庙之前测一测根骨,根骨好的,便被神庙直接带走,说是去侍奉神灵,从此再无音讯。
这里没有律法,没有制度,没有文字的传承。
人们敬神,怕神,依赖神,可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所敬的究竟是哪一尊神。
一座城池的城墙之上,师徒几人亲眼看见,一队金甲天神自九天之上降下,城中的百姓跪了满城。那天神手中捧着一面宝镜,镜光扫过人群,人群头顶之上便有一缕缕淡淡的白气升腾而起,被那宝镜尽数收了进去。
那白气,是气运。
是这人族部落世世代代积攒下来的人气与气运。
天神收了白气,又取出一只金钵,金钵之中金光灿灿,那是功德。他们将功德分给城中的神巫,神巫再将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散给百姓,百姓们感恩戴德,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高呼天神慈悲。
哪吒看得火冒三丈,道:“这也欺人太甚了!收了人家的气运,再施舍一点功德渣子,这算什么?”
杨戬的天眼看得更透。
他看见那一缕缕气运自苍天之野的四面八方升腾而起,汇入九天,最终流向同一个方向。
天庭。
杨戬沉声道:“不止这一座城。你们看九天之上,这样的宝镜有千千万万面。这整个苍天之野,就是一个巨大的收割场。天庭在这九野之中圈养了亿万万人族,世世代代地收割他们的气运与功德。”
“这哪里是什么众天之极。这分明是天庭的后花园,是人家圈起来的牧场。”
众人沉默了下来。
金蝉子一路走,一路看,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沉重。
傍晚时分,一行人走到了一条大河边上。河边的村落刚刚举行完一场祭祀,村民们抬着三牲六畜,敲锣打鼓地送走了神巫,而后各自散回家中,关上门,熄了灯。
村落重新陷入了黑暗与沉寂。
金蝉子立在河边,望着那黑沉沉的村落,久久没有说话。
孙悟空道:“师父,想什么呢?”
金蝉子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道:“为师在想,这天之九野,和为师想象之中的,完全不一样。”
“为师原以为,过了天道之海,到了这众天之极,见到的会是大道昌明之地,会是人族修行鼎盛之世。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这里没有人道,没有律法,没有传承。这里的人族有亿万之众,却活得浑浑噩噩。他们生而为天庭种草,死而为天庭养地。一辈子下来,连自己所信的是什么都不清楚。”
金蝉子抬起头,望着九天之上那若隐若现的天庭宝镜,一字一句地道:“所谓天之九野,不过如此。这里的人族,不是人,是天庭圈养的牲口。”
牲口两个字砸下来,众人心中都是一沉。
猪八戒道:“师父,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吧?”
金蝉子转过身来,望着自己的几个弟子,目光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金蝉子道:“怎么办?传道。”
“天庭能圈养他们的身体,圈养不了他们的心智。只要有人把这扇门推开一条缝,光就能照进去。”
“自今日起,我等在这苍天之野广行普度之策。为师传佛法,杨戬传天条秩序,哪吒传杀伐护生之道,悟空传斗战自强之心,八戒传处世圆融之法。”
“佛道儒三家之说,我们一人传一家,一路传过去。传到一个村落,便教一个村落的孩童识字。传到一个城郭,便为一个城郭立下规矩。”
“天庭圈养他们,我们便度化他们。且看是天庭收割得快,还是我们传道传得快。”
杨戬精神一振,道:“师父此策,釜底抽薪。”
哪吒握紧了火尖枪,道:“就这么干!到时候天庭敢来阻拦,我第一个不答应!”
孙悟空咧嘴一笑,道:“嘿嘿,俺老孙最擅长的就是把天捅个窟窿。教一群娃娃识字打架,这活儿俺接了。”
第二日,一行人便在一座名为槐安的小村落之中住了下来。
村口的大槐树下,金蝉子盘膝而坐,几个胆大的孩童围着他,听他讲第一堂课。
他没有讲佛法神通,也没有讲经卷奥义。
他讲的第一个字,是“人”。
金蝉子在地上写下一个“人”字,对围坐的孩童们道:“这个字,念人。你们看看,这个字一撇一捺,相互支撑,缺了哪一笔都站不住。”
“做人,也是这个道理。靠天靠地靠神仙,都不算人。只有靠自己的这一撇一捺站稳了,才算一个真正的人。”
孩童们似懂非懂,可那一双双眼睛,却是前所未有地亮。
而在村子的另一头,杨戬正在给村里的猎户们丈量土地,订立规矩,讲什么是公道,什么是契约。哪吒在河滩之上教一群半大的少年拳脚,教他们强身健体,教他们面对野兽时不跪不逃。猪八戒则拉着一群村民,教他们如何看天时,如何算收成,如何把日子过得更像日子。
村口的大槐树上,孙悟空蹲在枝头,玄天金睛望着这一幕,咧着嘴笑了。
槐安村的夜,很安静。
金蝉子独自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闭目打坐。
白日里的景象,在他的识海之中一遍一遍地翻涌。那一座座跪满百姓的神庙,那一面面悬在九天之上的宝镜,那一双双浑浑噩噩的眼睛。
他在佛门之中修行了十世。
十世轮回,他渡过的魂灵不计其数。可直到今日,他才发现自己从前的渡,渡的都是已经死去的人,是给亡魂念经,是给来世种福田。
而眼前这些人还活着。
活着的人蒙昧无知,跪着的人不知自己为何而跪,亡魂易渡,活人的心最难渡。
他一路西行,斩妖除魔,过关破劫,自以为是在完成一场功德无量的大事。可今日坐在这苍天之野的星空之下,他忽然明白了。
金蝉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目之中,无妄佛眼自行开启,望向了这一片沉睡的大地。
他看见了。
看见这九野之中亿万万蒙昧的人心,如漫漫长夜之中的无边黑暗。而佛道儒三家之法,如黑夜之中的一点星火。
一星之火,可燎原。
金蝉子低声念了一句佛号,站起身来,朝着村中走去。
第二日一早,他把几个弟子都叫到了大槐树之下。
金蝉子道:“为师昨夜想了一整夜。为师终于想明白了,这一趟西行,真正的真谛是什么。”
众人齐齐望向他。
金蝉子道:“西行之路,不是走到天之九野就算到了。取经取的不是经卷,是道理。这道理说来也简单,不就是四个字,让人清醒。”
“让蒙昧无知的人睁开眼看一看,让跪着的人站起来想一想,让世世代代被圈养的生灵知道,他们头顶上的天,不是只有天庭那一面。”
“这才是真正的救世渡人之策。亡魂易渡,活人的心最难渡。我们从前渡的是死人,从今往后,渡活人。”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道:“为师决意,自今日起,我等分头在这九野之中传道。一人一野,广行普度。”
“传道的规矩只有两条。第一,无论族类,无论出身,皆可传法。人族可传,妖族可传,精怪可传,山野之间的飞禽走兽,只要开了灵智,皆可来听。”
“第二,传道传的是法。不仅是你们所知的三教之法,便是你们自己的神通,自己的道行,也可倾囊相授,不必藏私。”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哪吒最先忍不住,跳了出来,道:“师父,等等。教普通人识字明理,我没意见。可把他们教会了,有意义吗?”
“还有,那妖兽凶兽之流,自古以来便是人族的大敌,咱们一路西行,打杀了多少?如今反过来给它们传法,这算怎么回事?”
“再说神通。咱们的神通哪个不是历经万劫修来的?就这么传给一群素不相识的凡人妖兽,万一将来养出了祸患,反过头来对付人族,这账怎么算?”
这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众人纷纷点头。
杨戬皱眉道:“师父,哪吒这话糙理不糙。法不轻传,道不贱卖。上古之时,多少大能为了半卷道统打得头破血流。我们这般敞开山门,恐怕后患无穷。”
猪八戒也挠头道:“是啊师父。人心隔肚皮。今日你教了他,明日他拿你教的东西作恶,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金蝉子静静地听完,没有半分恼怒,反而笑了。
金蝉子道:“你们问的这些问题,为师昨夜都想过了。今日一一为你们解开。”
“哪吒问,教普通人有没有意义。为师问你,你我拜师学道之前,是什么?”
哪吒一怔,道:“自然……自然也是普通人。”
金蝉子道:“不错。你我皆是凡人出身。你我今日这一身道行,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么?不是。是前人传下来的。上古之时,燧人氏传火,有巢氏传屋,仓颉传字。若那些上古先贤也觉得凡人学了没用,今日的你我,还在山洞里茹毛饮血。”
“凡人学了法,短则强身健体,长则安身立命。一个人立身了,便能护一家。一家立身了,便能护一村。星星之火传下去,烧起来的那一天,便是这九野换了天地的那一天。”
“至于妖兽凶兽。”
金蝉子顿了顿,望向远方的群山。
金蝉子道:“你们记不记得,这一路走来,我们打杀的妖兽,有几个是真正要吃人的?那些真正吃人的凶兽,哪个不是被人逼的?”
“妖吃人,是因为人要占地。兽伤人,是因为人先断了它的活路。这不是敌我之分,是生计之争。生计之争,没有对错,只有活路。”
“今日我们传法,传的便是这活路。妖兽开了灵智,通了道理,便知道与人相处之法。人懂了神通,有了自保之力,也不必再对山林赶尽杀绝。两头都有了活路,这杀业自然便消了。”
“法无族类,道无出身。挡道的才是敌人,求活路的,都是众生。”
“至于神通。”
金蝉子最后看向哪吒,目光平静而深远。
金蝉子道:“你说神通来之不易,不能轻传,为师且问你,上古巫妖大战,多少神通绝世的大能,如今何在?”
哪吒张了张嘴,没有答上来。
金蝉子道:“都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道统都断了。他们的神通,他们的道法,抱着不撒手,最后跟着他们一起埋进了土里。”
“神通是死的,人是活的。神通藏在一个人身上,只能护他一世。神通传出去,千万人习得,千万人护道,这道统才能活过万万年。”
“为师让你们倾囊相授,不是让你们散功。是让你们把火种撒出去。火种撒得越多,烧得越旺。将来这九野之地人人皆懂法,人人皆有道,那天庭的收割,还割什么?”
“他们能收割气运,是因为这里的人愚昧。能收割功德,是因为这里的人无知,愚昧与无知没有了,收割的刀,自然也就卷刃了。”
“这,才是釜底抽薪。”
一番话,掷地有声。
大槐树之下,众人久久没有言语。
孙悟空第一个笑了。
他蹲在树枝上,抓耳挠腮,道:“师父这话,俺老孙爱听。俺这一身斗战之道,正愁没处使。有人来学,俺便教。教会一个是一个,教会一群是一群。”
杨戬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道:“师父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杨戬明白了。秩序之法我传,有朝一日这九野之地人人懂秩序,人人守公道,便是天庭的规矩,也压不住人心。”
猪八戒挠了挠肚皮,咧嘴一笑,道:“成吧,反正俺老猪肚子里的东西多的是,教一个是教,教一万个也是教。大不了把俺老猪累瘦几斤。”
哪吒沉默了半天,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哪吒道:“师父,我还有一个问题。”
金蝉子道:“你问。”
哪吒道:“传道传得这么凶,天庭迟早要来算账,到时候人家圣人亲自下场,咱们怎么办?”
金蝉子微微一笑。
金蝉子道:“那就让为师来挡着。为师挡不住的,自然有人替为师挡着。”
“你们只管传道,天塌下来,有为师,有为师背后的人。”
哪吒一拍大腿,道:“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杀伐之道,我传定了!”
金蝉子环视众人,伸出了手掌。
金蝉子道:“既如此,一言而定。”
众人相视一笑,一只只手掌叠了上去。
当日,师徒几人便分作五路,各自挑了一野的方向,化作遁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