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瑞士回到北京后,寒晓东立即投入了《反情感操纵法》实施细则的制定工作。但他心中始终挂念着一件事——那些初代实验体。除了他的母亲林秀英,还有四个初代实验体。他们现在在哪里?他们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如何看待自己被实验的人生?
他决定,向父亲申请与那些幸存的初代实验体进行对谈。
一、申请的提出
寒晓东在回到北京的第三天,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
“我想见见其他的初代实验体。”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寒卫国问。
“因为我想知道,他们的经历是什么样的。”寒晓东说,“我想知道,他们是如何看待自己被实验的人生的。我想知道,他们是否也像我一样,曾经怀疑过自己的真实性。”
“这是一个合理的请求。”寒卫国说,“但我需要提醒你,他们的状况可能不太好。初代实验体接受的干预手段,比后续的实验体更加激进。他们中的一些人,至今仍然生活在实验的后遗症中。”
“我知道。”寒晓东说,“但我还是想见他们。”
“好吧。”寒卫国说,“我来安排。”
二、对谈的准备
一周后,寒卫国发来了一份文件。文件中,是四位幸存初代实验体的基本信息。
A-002,男性,五十七岁。实验后出现了严重的情感淡漠症状,目前生活在河北的一家疗养院中。他的日常生活能够自理,但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
A-003,女性,五十五岁。实验后出现了严重的记忆紊乱症状,目前生活在上海的一家精神卫生中心。她经常混淆现实与幻觉,需要长期服药来控制症状。
A-004,男性,五十三岁。实验后出现了严重的焦虑和抑郁症状,目前生活在广州的一家社区康复中心。他能够进行基本的日常交流,但需要定期接受心理治疗。
A-005,女性,五十六岁——这是寒晓东的母亲林秀英。她的状况相对较好,但仍然存在一定程度的情感表达障碍。
寒晓东看着这份文件,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四个人,与他母亲一样,都是“熔炉项目”最早的受害者。他们的人生,被一场疯狂的实验所摧毁。
三、第一站:河北
寒晓东的第一站,是河北的那家疗养院。
疗养院位于石家庄郊区,环境安静,绿树成荫。寒晓东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了A-002的房间。
A-002——真名叫做“赵国良”——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树木发呆。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
“赵叔叔,你好。”寒晓东在他对面坐下,“我叫寒晓东。我是林卫国的儿子。”
赵国良没有反应。他依然望着窗外,仿佛没有听到寒晓东的话。
“我知道你是‘熔炉项目’的实验体。”寒晓东继续说,“我也是。我是G-017。”
赵国良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寒晓东。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
“G-017……”他喃喃自语道,“我记得你。你是那个‘成功的实验品’。”
四、成功的实验品
“成功的实验品?”寒晓东重复道。
“是的。”赵国良说,声音沙哑而缓慢,“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出现严重副作用的实验体。你是林卫国的骄傲。”
“你恨他吗?”寒晓东问。
赵国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是恨。”他继续说,“实验后,我失去了感受强烈情感的能力。我知道我应该恨他,但我感受不到。”
“那种感觉,就像被困在一个玻璃罩中。你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但无法触摸它。你可以知道应该有什么样的情感,但无法体验它。”
寒晓东听着,心中涌起一种深深的共鸣。他想起自己在治疗过程中,也曾经历过类似的感觉——那种与自己的情感脱节的空虚感。
五、第二站:上海
寒晓东的第二站,是上海的精神卫生中心。
A-003——真名叫做“陈秀兰”——正坐在活动室中,与几个病友一起看电视。她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但当寒晓东在她身边坐下时,她突然转过头,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谁?”她问。
“我叫寒晓东。我是林卫国的儿子。”
陈秀兰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林卫国!”她尖叫道,“那个魔鬼!他毁了我的人生!”
她站起身,后退了几步,指着寒晓东:“你是他的儿子!你也是魔鬼!”
医护人员迅速赶来,安抚陈秀兰的情绪。寒晓东退出了活动室,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情景。陈秀兰正在医护人员的安抚下,慢慢地平静下来。但她依然不时地看向门口,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六、记忆的碎片
在医护人员的协助下,寒晓东后来有机会与陈秀兰进行了一次简短的对话。
陈秀兰的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她坐在床上,双手握着一杯热水,眼神有些恍惚。
“对不起,我刚才失控了。”她说。
“没关系。”寒晓东说,“我理解。”
“你不理解。”陈秀兰说,“你没有经历过我经历的事情。”
“我经历过。”寒晓东说,“我也是实验体。”
陈秀兰抬起头,看着寒晓东。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也是?”她问。
“是的。我是G-017。”
陈秀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应该知道,那种感觉——当你发现自己的记忆是虚假的,当你发现自己的情感是被操纵的,当你发现自己的人生是一场实验——那种感觉,像世界崩塌了一样。”
“我知道。”寒晓东说。
七、第三站:广州
寒晓东的第三站,是广州的社区康复中心。
A-004——真名叫做“刘建国”——正在康复中心的花园中散步。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状态不错。看到寒晓东走来,他主动打了个招呼。
“你好,你是新来的志愿者吗?”他问。
“不是。”寒晓东说,“我是寒晓东。我是林卫国的儿子。”
刘建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哦,是你啊。我听说了你的事情。你做了很多好事。”
“谢谢。”寒晓东说。
两人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刘建国望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恨你父亲吗?”
“我曾经恨过。”寒晓东说,“但现在,我选择了原谅。”
“原谅?”刘建国笑了笑,“你比我强。我到现在,还是无法原谅他。”
“但他做的事情,确实毁了我的人生。我花了三十年的时间,才从那些后遗症中走出来。我错过了结婚生子,错过了事业发展,错过了一切。”
“但我现在过得还不错。”他继续说,“我学会了与自己的过去和平共处。我学会了接受那些无法改变的事情。”
八、对谈的意义
结束了三天的走访,寒晓东回到了北京。他坐在办公室中,回想着与三位初代实验体的对话。
他们的经历,各不相同。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在努力地与自己的过去和平共处。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还在挣扎。
寒晓东意识到,他之所以能够相对顺利地走出阴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找到了新的使命——帮助那些和他一样的受害者。而那些没有找到新使命的人,依然被困在过去的牢笼中。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帮助他人,是治愈自己的最好方式。”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开始制定一个新的计划——一个旨在帮助那些“熔炉项目”受害者重新融入社会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