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郑明远那里拿到“林医生”核心成员的名单和数据后，寒晓东回到了基金会。他将信封交给影子，让他对数据进行全面分析。影子的技术团队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才将那些尘封数十年的数据整理完毕。
分析结果出来后，影子带着一份报告，敲开了寒晓东办公室的门。
一、数据的异常
“数据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影子说，将报告放在寒晓东面前，“我们在分析‘熔炉项目’的实验数据时，发现了一个被研究人员反复标注的异常值。”
“什么异常值？”
“你。”影子说，“在所有实验体中，你的行为数据与预测模型的偏差最大。研究人员在备注中用了好几个词来形容这种偏差——‘意外’、‘反常’、‘超出预期’。”
寒晓东接过报告，开始翻阅。报告中的图表显示，他的行为曲线在早期与预测模型高度吻合，但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两条曲线开始分离，而且分离的速度越来越快。
“研究人员把这个现象称为‘G-017偏差’。”影子说，“他们尝试了多种方法来解释这种偏差，但都没有成功。最终，他们在实验记录中写下了一个结论——‘存在超出计算的变量’。”
二、超出计算的变量
“超出计算的变量？”寒晓东重复道。
“是的。”影子说，“研究人员认为，你的行为中存在着某种无法被实验模型预测的因素。他们把这个因素称为‘X变量’。”
“他们有没有找到X变量的来源？”
“没有。”影子说，“他们尝试了各种分析方法——基因分析、神经影像、心理评估——但都无法找到X变量的生物学或心理学基础。最终，他们只能将其归因于‘随机误差’。”
“但我不认为那是随机误差。”影子继续说，“我认为，那是一种无法被量化的东西——也许就是你所称的‘自由意志’。”
三、自由意志的证据
寒晓东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能确定吗？”
“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影子说，“但数据确实显示，你的行为中存在着某种无法被预测的成分。这种成分，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增强。到最近几年，你的行为已经几乎完全脱离了预测模型的轨道。”
“这意味着，即使你最初的行为是被编程的，但你现在已经拥有了自主选择的能力。你的选择，不再受实验设计的约束。”
寒晓东看着那些数据，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曾经怀疑自己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但现在，他找到了证据，证明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实的——他的选择，他的自由意志。
四、其他实验体的数据
“其他实验体呢？”寒晓东问，“他们也有类似的偏差吗？”
“大部分没有。”影子说，“绝大多数实验体的行为，都与预测模型高度吻合。即使是那些出现了后遗症的实验体，他们的行为模式也在预测范围之内。”
“但有几个实验体，表现出了与你类似的偏差。”
“谁？”
“你的母亲，A-005。”影子说，“她的行为数据中，也出现了类似的偏差。虽然偏差的程度不如你明显，但趋势是一致的。”
“还有一个人——A-000，也就是你的父亲。他的偏差出现在实验后期。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理念时，他的行为开始偏离预测模型。”
五、偏差的共同点
“这些偏差有什么共同点吗？”寒晓东问。
“有。”影子说，“我们分析了所有出现偏差的实验体，发现了一个共同的特征——他们都与他人建立了‘深层情感连接’。”
“你的母亲，在生下你之后，与你建立了母子情感连接。这种连接，让她的行为开始偏离预测模型。你的父亲，在与李维民产生理念分歧后，也开始出现偏差。而你，在开始帮助那些受害者后，偏差变得越来越明显。”
“这些数据表明，‘情感连接’可能是超越实验控制的关键因素。当一个人与他人建立了真正的情感连接时，他的行为就会开始超越预设的程序。”
六、情感连接的力量
寒晓东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影子的分析，让他想起了一个他一直隐约感觉到、却无法用语言表达的道理——人类的情感连接，是一种超越科学解释的力量。它无法被量化，无法被预测，无法被控制。它像一条河流，总能找到自己的道路，冲破一切人为的堤坝。
“你知道吗，”寒晓东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能够走出阴影，而其他实验体却不能。”
“现在，我明白了。因为我遇到了那些需要我帮助的人。是他们，让我找到了自己的力量。”
七、新的认识
“这份数据，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寒晓东说，“它让我确信，我所做的一切，是有价值的。”
“它本来就很有价值。”影子说，“你不需要数据来证明这一点。”
“我知道。”寒晓东说，“但数据可以帮助我更好地理解自己。也可以帮助我更好地帮助他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午后的阳光，洒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想把这些数据公开。”他说，“让那些曾经参与‘熔炉项目’的人看到，他们的实验失败了。人性，是无法被编程的。”
“你确定吗？”影子问，“公开这些数据，可能会引发新的争议。”
“我确定。”寒晓东说，“真相，可能会让人痛苦。但谎言，会让人永远活在黑暗中。”
八、决定
寒晓东转过身，看着影子。
“帮我准备一份公开报告。”他说，“我要在下周的新闻发布会上，公布‘熔炉项目’的全部真相。”
影子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影子离开后，寒晓东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拿起那份报告，再次翻到关于“超出计算的变量”的那一页。
他看着那些图表和注释，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超出计算的变量——那就是他的人性。那就是他之所以为他，而不是一台机器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