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峡棺山的通道比之前所有的秘境都深。林辰从洞口滑下去,足足滑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到底。底部不是石头,是木板。厚厚的木板,铺在地上,踩上去咯吱响,像踩在旧房子的地板上。赵铁跟在后面,脚踩上去,木板往下陷了一点,又弹回来。木板下面是空的,有风吹上来,凉的,带着一股腐臭味。不是死人的腐臭,是木头烂了很久的味道,酸馊的,像泡了很久的棺材水。
赵铁蹲下来,用手敲了敲木板。“下面是空的。”声音是空心的,咚咚咚,在下面回响。林辰蹲下来,手按在木板上,茶线钻下去,探到了下面的空间。很大,比上面的通道宽十倍,至少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空间里有东西——棺材。很多棺材,密密麻麻,摆满了整个空间。棺材有大有小,有木头的,有石头的,有玉的。最大的那口棺材在正中央,长三丈,宽一丈,玉做的,碧绿色的,半透明。棺材里躺着一个人——不是死人,是活人。不,不是活人,是半死不活的人。他的皮肤是白的,白得像纸,嘴唇是红的,红得像血。他在呼吸,很慢,一吸一呼之间,棺材里的光一闪一闪,像心脏在跳。
“地仙。”林辰说。赵铁握紧钢刀,指节发白。“活的?”“半活的。封师古,明代的人,活了几百年。”赵铁的手抖了一下。他在精绝见过女王,在龙岭见过干尸,在虫谷见过死人。但那些都是死的,或者半死的,没有一个活了几百年还在喘气的。封师古是第一个。
林辰站起来,走到木板边缘。木板边缘有一道缝,能容一人通过。缝下面是棺材,密密麻麻的棺材,盖子是平的,可以踩。他跳下去,落在一口棺材盖上。棺材盖是木头做的,很厚,没碎,但发出了一声闷响,像有人在棺材里敲了一下。赵铁跟着跳下来,落在另一口棺材上,那口棺材里也敲了一下,像在回应。两人踩着棺材盖往前走,棺材盖在他们脚下咯吱响,像在**,像在说话。它们在问:你是谁?你来干什么?
空间很大,手电照不到对面。棺材一排一排地排着,像士兵。每一口棺材上都刻着字,不是汉字,是符文。和精绝古城城墙上的符文一样,但方向相反。城是正的,棺是反的。城在压门,棺在压死人。棺材里的死人想出来,棺材不让。棺材用符文压着他们,压了几百年,符文快磨平了。有些棺材上的符文已经看不清了,棺材盖裂了缝,缝里有光透出来,暗红色的,和精绝古城门的光一样。死人快出来了。
林辰停下来,蹲在一口裂了缝的棺材旁边。缝里伸出了一只手,灰色的,指甲很长,在空气中抓。它抓不到东西,但一直在抓。林辰从腰间拔出一把骨刀,插进棺材缝里。刀身的符文亮了,黑色的。手缩了回去,棺材缝里的光灭了。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中央那口玉棺越来越大。走近了才看清,玉棺不是放在地上的,是悬空的。棺材底部离地面三尺,没有东西撑着,自己悬在那里。棺材下面有一个洞,洞里有光,黑色的,和巫峡门的光一样。棺材压着洞,洞里有门,门里有死人。封师古用自己的棺材压着门,不让死人出来。
林辰站在玉棺旁边,仰头看着棺材里的人。封师古穿着明代官员的官服,大红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蟒。头上戴着乌纱帽,帽翅很长,两边翘着。手里握着一把玉如意,碧绿色的,和棺材一个颜色。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很红,红得像血。眼睛闭着,但他在看林辰,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识。封师古的意识还在,在棺材里游荡,像一条蛇,在黑暗中窥探。
“你是谁?”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从棺材里,是从空间里的每一口棺材里。几百口棺材同时震动,发出同一个声音,像几百个人同时说话。
“林辰。”
“龙国人?”
“龙国人。”
“你来干什么?”
“关门。”
封师古笑了。不是笑出声,是棺材里的光在闪,一闪一闪的,像笑声。几百口棺材同时闪,整个空间忽明忽暗。“门关不上。门是死的,门也是活的。你关不上。”声音里带着嘲讽,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孩子。
林辰没有回答。他从腰间拔出骨刀,插在玉棺的盖子上。刀身的符文亮了,黑色的。玉棺震了一下,光暗了一度。他一把接一把地插,精绝的七把,龙岭的十二把,虫谷的四十二把,黄皮子坟的十四把,归墟的二十八把,怒晴的三十五把,巫峡的四十九把。一百八十七把刀,全插在玉棺上,排成七排,每排将近二十七把。玉棺的光灭了。封师古不笑了。他的脸从白变灰,嘴唇从红变黑。他在睡,被刀压着,醒不过来。
林辰把刀拔出来,放回腰间。一百八十七把刀,沉甸甸的,坠得他腰往下弯。赵铁走过来,帮他托着刀袋。
“压住了?”赵铁问。
“压住了。但只是暂时的。”
“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十年。”
林辰转身踩着棺材盖往回走。赵铁跟在后面。两人爬出木板缝,走上通道。通道里,克里斯在等他们。他的骨刀上全是血,衣服也破了,脸上有一道新伤,从额头划到颧骨。刚杀了几个樱花国的人。
“门封了?”克里斯问。
“封了。”
“能撑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十年。”
克里斯点头。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再见。转身走进通道深处,回北美去了。他还要压门,用林辰给他的钥匙,压北美的门。北美的门在黄石公园底下,和精绝的门一样大,一样深。
林辰和赵铁走出洞口,回到地面。天亮了,长江在峡谷里流,水声很大。雾散了,能看到对面的山。山上有悬棺,棺材从石缝里伸出来,木头已经烂了,骨头露在外面。风一吹,骨灰往下掉,像下雪。
“完了?”赵铁问。
“完了。”
“能撑多久?”
“我说了,可能一年,可能十年。”
赵铁没有再问。他跟着林辰走下山,走到江边。江水很浑,泥沙多,但比之前清了一点。门压住了,地下不冒油了,水干净了。赵铁蹲下来,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脸。水是凉的,很舒服。
林辰站在江边,看着对岸。茶线在发热,不指向任何方向。最后一座城,门封了。八座秘境,八扇门,全压住了。死人出不来,活人进不去。国运够了,340点,全球第一。够了,不用再找了。
“回去?”赵铁问。
“回去。”
两人沿着江边走,走到镇上,坐上了回龙国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