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入口里涌出来,带着一股干透了的凉意,蹭过阿月的脸。她没有急着往里钻,蹲在开口边缘又等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那道入口里的黑暗——很实,不透光,像是一间被捂了很久的房间。
赵铁把手伸进入口里试了试空气的温度和流速,然后把铁镐横放在开口边沿上,没说话,也没催她。
阿月侧过身,肩膀先探进入口,然后慢慢往下沉。入口宽度刚好够她侧身通过,土壁蹭着她的肩膀和后背,粗粝的触感隔着衣服传过来。她往下挪了一段,脚踩到了底,地面平整,硬实的,不像是自然塌陷后形成的土面。她蹲着没动,先伸手向四周探了一下。两侧都是土壁,间距一臂来宽,高度够她弯腰站着。左侧土壁摸上去干燥均匀,没有裂缝或脱落。头顶的空间比入口高出一截,能直起身。
“能走吗?”赵铁的声音从入口上方传下来。
“能。通道是直的,没塌。”
赵铁也钻了进来,他更高一些,进来后只能弯着腰。站稳后他先伸手摸了一下身侧的土壁,沿着通道方向往前探了一步:“人工挖的,不是自然形成的。”
阿月沿着左侧土壁往前走了几步,在通道前方略微变宽的位置停下来,蹲下用手掌贴着地面又摸了一遍。地面平整,像是被仔细夯实过。她又往前探了一小段,触到了另一面土壁——通道到了尽头。她沿着那面土壁摸了一遍,在底部摸到了一道横向的缝隙,和门缝末端那道缝隙类似。她沿着缝隙边缘用指甲刮了一下,粉尘很细,和之前摸到的质地一样,像是同一种土质被封存了同样久的时间。
赵铁跟上来,蹲在她旁边,也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缝隙:“又是封口。”
阿月沿着缝隙底部摸到了微微凸起的区域,用铁签沿着边缘撬了一下,碎片松动,取了出来。她捏着碎片边缘摸了一遍,质地和大小与之前两块陶片相似,边缘有一道刻痕,直的,深浅和宽度都一样。她把它放进口袋里,和之前的石头和两块陶片放在一起。
“通道到这里就停了。尽头是封死的。缝隙是用来固定封口构件的。”阿月说。
赵铁没有接话,他沿着土壁底部又摸了一遍,确认了缝隙的走向和位置,然后把手收回来,沿着通道的方向退了一步,像是在心里把这一段通道的长度和她之前走过的那段路径拼在一起。
阿月沿着通道的方向退回到入口下方,蹲下来沿着入口边缘又摸了一遍,确认了入口的结构和走向,然后沿着入口边缘又摸了一遍。入口边缘的土壁与通道两侧的土壁质地一致,像是整条通道是同一时期挖出来的。她从入口下方站起来,侧过身,沿着来路穿回开口上方的位置,蹲在开口边缘。风还在从通道尽头那道缝隙里往外渗,力道没有减弱,像是封堵尽头的土壁后面还有空间。她把三块陶片和那块石头都放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沿着墙根的方向走回灶间门口,蹲在门槛边,沿着门槛表面那道旧痕的走向又摸了一遍,旧痕与通道尽头的方向一致。她站起来,沿着墙根的方向走回低洼地带边缘,蹲下来,沿着低洼地带底部的走向又摸了一遍,低洼地带底部的位置与通道尽头的位置重合。
她把口袋里的石头和陶片重新摸了一遍,确认了它们的位置和状态,然后沿着墙根的方向,走回入口边缘,蹲下来,沿着那道入口的边缘,把手指停在了那道已经确认过方向的位置上,沿着那道方向,沿着已经被她用石头和陶片和风的方向反复确认过的路径,把它完全打开。她用铁镐的刃口插进缝隙里,沿着裂缝的方向推了一下,松动的土块沿着刃口脱落,露出一道足够她伸手通过的缺口。她把手伸进缺口里,沿着缺口的内壁摸了一圈,触到了一道硬质的边缘,像是木板,长期受潮后边缘已经变得光滑。她沿着那道硬质边缘又摸了一遍,确认了位置和走向。然后她沿着那道硬质边缘,用铁镐的刃口探了一下封口构件的位置,确认了它和缝隙之间的贴合状态,然后用铁镐的刃口沿着那道硬质边缘的走向轻轻撬了一下。封口构件松动,沿着边缘方向移出了一线,风从缝隙里涌出来,沿着她的手指,沿着墙根的方向,沿着低洼地带的方向,沿着她已经确认过的方向,沿着她口袋里的石头和陶片的方向,均匀地散开了。那道真正的入口,正在等着她沿着那道已经被她确认过的方向,穿过那道已经被她撬开一线的封口构件,走进那段已经被她用石头和陶片和风的方向反复确认过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