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众人终于吃上饭,露出满意的神情,巫行云看张玄道。
“我们也要去下棋?”
张玄道说:“下啊,我肯定会去下的,好久没有遇到可以称得上对手的人了。慕容城那半吊子,我不稀得和他下。你师父和我下棋心思太多,下的不过瘾。”
“那我们陪你?”李秋水眼皮子眨了眨。
张玄道摇头:“还是别陪,我下棋喜欢清净。”
说着站起身来,朝着大松树那边走了过去。那边的苏星河见到张玄道过来,知道他不是个寻常道人,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请!”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就邀请入局了。
张玄道往后看了一眼:“都在这里等着吧。”说着手一摆顿时巫行云和李秋水只觉得身前多了一层无形的墙。
巫行云还不服,试探着,暗中运足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手朝着无形的墙壁伸手一探……
竟然丝毫没有阻碍的就伸进去了。
不是……真人,这样容易进去,你设个气墙做甚么?
巫行云无了个大语,随即身子朝着前面跨了一大步,然后整个人就越过了气墙……
刚越过气墙,顿时天地一变,明明眼前跨一步就能到大松树下对弈的张玄道和苏星河,但是却一瞬间好像跨进了另一个天地。
风雨如晦,电闪雷鸣,碧海潮生。
一望无际,天海仿佛被垂天的黑云连成了一片。她浸泡在海水里面,四周的海水冰冷刺骨,一阵阵的寒意往骨子里钻。
“有人吗?救命——”
天山童姥巫行云在喊救命。
若是被人听到了,岂不是要惊掉下巴?
“有人吗——”
声音大了一些,声嘶力竭的喊,但是马上就消散在了大海之上。
明明自己只是朝着真人走过去,想要看看他下棋的,怎么一步就到了海水里了?怎么会啊?真人啊……别搞我啊!
“真人……张真人……来救我……”
话还没落下,忽然之间,前面的海绵忽然之间就鼓了起来。
就在巫行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鼓起来的海面越发的高耸起来,就像是一瞬间形成的巨浪一般……
随后那巨浪越来越高,高到五丈、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巫行云在这滔天巨浪面前,简直就是大象面前的一只小蚂蚁,若是这巨浪卷过来……她想都不用想,自己肯定要被淹死了。
就像是淹死一条鱼一样。
不是……是拍死一条鱼一样。
只不过在那巨浪之中忽然一声“锵锵”的金鸣之声,一个巨大的龙头从巨浪中冲了出来,那龙头昂起,张开巨大的嘴巴,长吟了一声。
“是龙,是真人道观里的龙吗?”
“是你吗?”
巫行云冲着那条龙大喊了一声:“是你吗?鲶鱼龙!”
那巨龙果然听到了这个海水中泡着的蝼蚁的喊声,立即转过头看向了海面上浸泡着的女人,她……居然骂人?
“是尼玛!”
巨龙回了一句。
“要不是真人说了让我来接你,谁他么想过来这鬼地方。”
骂骂咧咧的巨大的龙头猛然的往水里一钻。顿时巫行云就被抛到了空中,随后被巨龙稳稳的接住,落在了她的背上,一声长吟,冲天而起,飞了出去。
“啊!飞起来了——”
巫行云欢快的叫了一声,道长果然没有忘记自己。
她张开双臂,做着翅膀飞行的样子,随着巨龙的腾空,左歪歪,右歪歪的做着飞翔的姿态,无忧无虑的欢快。
“飞起来了!”
李秋水看着面前的巫行云朝着那气墙一步跨过去之后,忽然之间,又是喊救命,又是张开两只手,觉得自己像一只鸟儿了?
还嘴里喊着“飞起来了”?
她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真人明明已经用气墙隔开了,你非要往里面闯,这下好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你张开翅膀……不,两只手,学着鸟儿一样,嘴里喊着。
“飞起来了!”
真特码的丢人啊!
众多武林中人看着这少女,扇动着双臂,还笑着嘴里说道:“飞起来了,我飞起来了!”不觉得莞尔。
倒也没觉得有多丢人,毕竟只是个小姑娘嘛,娇俏可爱一些。
众人不知道少女就是天山童姥,自然也不知道她的武功有多高,只知道是跟着道人来的,可能是想在道人面前扮可爱罢了吧。
段誉忍不住朝这边看过来,顺便多看了几眼李秋水。
李秋水对着笑一下,又把他吓得魂不附体,勾着头,不敢再看了,转头看王语嫣,却见她一门心思在表哥身上,还给慕容复布菜。
不由得暗叹了一声。
鸠摩智凑过来,问道:“这位姑娘怎么啦?”
李秋水说道:“你问这个作甚?你一个和尚,问一个姑娘家……”
鸠摩智赶紧辩解:“不过是看到这位姑娘和真人乃是同伴,看模样……好像是失了心智一般,莫若我来助她一臂之力,以我佛门甚深法力,大喝一声狮子吼……最是能勘破邪妄的法门……”
李秋水诧异:“狮子吼不是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之一吗?怎么你改投少林寺了?”
鸠摩智解释:“天下佛门是一家,我学自家的武功,不算什么。”
这和尚,有味道。
李秋水就抿着嘴暗笑:“那你吼一声吧!”
鸠摩智点点头,然后伸出手准备将巫行云拉开一段距离,怕狮子吼惊扰了张玄道和苏星河下棋。
手刚一伸出去,拉住了巫行云的衣襟,顿时身子一顿,如遭雷击。
但见那天地忽然色变,那大松树还是大松树,高坪还是高坪,只不过大松树下面还哪里来的棋盘?还哪里来的道长和苏星河?
惊慌失措的回头一看,有哪里有什么武林人士,不过是孑然一身,正站在这高台之上,远处就是峡谷森林,一望无际。
“真人——”
鸠摩智喊了一声,没有人应答。
他立即就知道了,这是中招了,陷入到了幻境之中了。
他是有道高僧,自然知道这种幻境主要来自于自己的心魔,不由得当机立断,盘坐在大松树下面,犹如菩提树下的大德高僧一般,开始念经。
心经破妄。
只要自己坚守本心,就没有什么执念心魔是破不了的。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念完收工,眼睛睁开。
哎哟,我的妈哟!
吓人一跳。
天空中老大一个太阳,太阳就长在一个巨大的佛像的脑袋后面,看起来就好像是大日如来一般。
发光的大圆盘,巨大的佛祖浮现在空中,金身浑身发光,好像要照耀到四海五岳,那佛祖的威压,顿时让鸠摩智腿一软。
刚刚要站起来的身子,“噗通”一声又跪下来了。
“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即见如来?”
“如来不是本真吗?给我来一尊如来大佛?”
“沃特玛……”鸠摩智脑壳磕在地上,行大礼,“弟子这不是心魔?是心中有佛?于是我就见到了我佛?”
慌得一比啊!
那如来大佛开口:“你这和尚……执着武学,贪恋凡俗,绑架勒索,满口谎言,念你修行不易,赶紧回吐蕃去吧,专心佛法,或有成就,若是再有犯戒,定然将你抽筋扒皮,贬斥神魂……”
那鸠摩智还要磕头,忽然一听这个,似乎这词儿,这腔调,怎么那么熟悉啊!
再抬头看时,怎么觉得大佛那张脸……
似乎有点儿熟悉啊!
还没反应过来,顿时耳边轰鸣,诸般幻影忽然之间潮水一样的退去。眼前顿时一空,神魂晃荡,有些眩晕的感觉。
再仔细看时,就只见那大松树下面,两人对弈。
其余人等都诧异的看着他。
李秋水憋着笑说道:“大和尚,你这又是磕头,又是念经的,得了癔症了,还是走火入魔了?”
鸠摩智方才醒悟,方才跌入心魔,再看正一脸笑嘻嘻的看着苏星河,正在下棋的张玄道,不由得暗自心惊。
方才知道,这才是有大法力者,不是凡俗之人。
深吸一口气,再想自己为了那凡俗的武学,历经千里,坑蒙拐骗的事情都干了,如今在真人面前,却无异于小儿寻石子,幼稚可笑。
武功再高,能高得过道法高深?
一时间脸色变幻莫测,最终痴痴呆呆的跪坐在地,低头不知道寻思什么。
这时候巫行云早已经醒悟过来了。
又看了鸠摩智这个大和尚的一番作为,想起刚才自己所经历的事情,即便是九十的老妪了,但是脸上还是犹如虱子爬一般。
李秋水还嘲笑她:“怎么?你是见了凤凰儿还是见了小龙儿?飞的高兴吗?”
巫行云低声咬牙切齿,怒道:“你再说,我就……”
“你就什么?”李秋水不怕死,“杀了我,还是再给我毁容一次?呵呵……就怕道长和师父不依你。”
这是有所依仗了,说话都嚣张起来。
巫行云怒,愤愤转身,不理她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看到那大和尚鸠摩智忽然之间就抬起头来,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道长和苏星河,又看了看天边,哈哈大笑起来。
“这和尚疯了!”巫行云说。
那边的慕容复也低声说:“这和尚怕不是颠了吧!”
众人都猜疑不定的时候,只见那鸠摩智站起身,在大笑声中,朝着山下而去。一边走一边高声念了句偈语:“不逐浮华不逐尘,不贪名利不贪身。若于相外观真我,当下分明见世尊。”
人影闪了几闪,就消失在远处松林之中,寻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