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余生从架子旁走过,一路走马观花,他甚至从一个架子上看见了灵魂滋养之物,也从结界之中看见许多道门失踪的珍贵道籍,再往前,一座古老的八角星楼建在流觞源头,八角檐上,悬挂着一个个可以缉索灵魂的编钟。
当他踏步入八角星楼时,一层斑斓的结界将他阻挡在外,片刻后,楼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名妖娆的女子走下来,她朝顾余生施了一礼:“贵客远来,主人已恭候多时,请。”女子手引顾余生上楼,面前的结界消失。
顾余生一步步踏上星楼,二楼雅室焚香袅绕,房间里透着奇异香气,屏风之上,画着精美的图案,玉栏楼柱,雕龙刻凤,穹顶红鱼游海,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这些美景陈设上,而是凝看向雅室中间,薄纱的后面,隐约有一名女子正手品香茗。
虽隔着薄纱,但顾余生并没有轻易去窥探对方的容貌,只是在帐前站定,拱手道:“在下顾余生,依星牌指引,想要从灵阁探听一些事情。”
“哦?果然仪表不俗,不愧为新一代背剑人。”
罗纱揭开,女子从里面走出来,只见其穿着一身黑衣,身材窈窕,面目遮挡于白纱之下,只透出一双深邃的美眸,顾余生抬头之时,目光相撞,竟一时觉得头脑风暴,以他强大的神识,竟然如狂风吹拂,丝丝缕缕,差一点抵挡不住,更让他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对方明明就站在面前,却仿佛被一层神秘包裹,完全不在现实之中。
“请坐。”
“来人,奉茶。”
女子招呼一声,侧帘轻动,一名女子端茶走出来,顾余生入座之际,目光看向奉茶之女,微微一惊,又神色如常地入座。
“请喝茶。”
女子把一碗灵茶端在顾余生面前,乖巧地退了出去,整个过程,顾余生没有开口,也没有再看奉茶的女子一眼,然而此女,竟是与他有不少纠葛的姜家女子,姜九九——曾经身为天骄之女的她,如今委身灵阁,甘愿做一名奉茶的侍女。
虽然顾余生明白每个人的命运和人生际遇各不相同,但内心也不由地泛起波澜,似姜家这样的大族,始终保持着寻常人无法探知的神秘,昔日长老簇拥的大小姐,难道也成为了家族中的弃子。
“顾道友虽是第一次来这里,但应该比谁都清楚灵阁的规矩才是。”顾余生思绪微澜之时,那蒙纱的女子已无声无息坐在他对面,一桌之距,让顾余生如坐针毡,仿佛内心藏着的秘密,随时都有被泄露的风险。
在无形的压迫之下,顾余生礼貌地品了一口茶,也不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听闻我的父亲顾白昔日为了救我,曾与灵阁有过瓜葛和交易,不知是真是假?”
“确有其事。”
蒙纱女子端坐于顾余生面前,桌子上的热茶氤氲灵光,她手轻轻一挥,姜九九再出现,把一个盒子递到桌子上。
“这里面是你父亲昔日典当给灵阁的东西,至今完好无缺地保存着。”
“不知我是否可以赎回?”
“当然可以。”蒙纱女子端起茶,用手把面一遮,茶水被一饮而尽,“但你未必赎得起。”
顾余生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问道:“不知灵阁需要什么条件?若是在下办得到,一定尽力而为。”
“加入灵阁,还像你父亲当初那样,成为斩灵者,为灵阁做事。”
“若我拒绝呢?”
“那你可以听听下一个条件,”蒙纱女子并不生气,缓缓放下茶杯,“天地神树一部分本体出世,上面结有道果十三枚,此乃天地造化之物,为各方势力所知,近日将有长生使下界,于聚仙城中举行盛会,若顾道友愿意为灵阁出力,夺得一枚道果,灵阁不仅愿意将你父亲东西奉还,还会视你为灵阁嘉宾,有享不尽的好处。”
顾余生哂然道:“既是天地造化神物,就算是上界真仙,也必定会出面窃夺强抢,在下虽略懂剑道,然修行日浅,恐无缘染指此物……”
“七界界力犹在,真正的强者又岂能轻易降临下界,必定会选派各方强者出面,据我所知,就在月前,聚仙城落小玄界,各方势力已在谋划分割小玄界,道友既为背剑人,就无法绕开这一场纷争,至于争夺道果一事,灵阁也绝非完全仰仗道友一人,届时必有同伴相助,若道友答应,现在就可以将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带走。”
盒子被一只玉手推过来,顾余生看向盒子的同时,不经意瞥过对方之手,只见女子的指间,蒙着一层奇异的迷雾,瞳力穿透迷雾,发现那一只手下,赫然是红尘之骨。
顾余生心中大惊,点头道:“看来我并没有第三个选择,好,我答应贵阁的条件。”
“此物属于你了。”
盒子上的结界被神秘的力量抹除,就这么慷慨地摆在顾余生面前,顾余生也没客气,袖子一卷,将盒子收进袖子。
“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容在下告辞。”
顾余生立即起身,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他根本不想多待片刻,尤其是桌子对面的女子,总让顾余生有一种莫名被看穿的恐惧。
“好,等时机成熟,自会联系你,在这之前,道友不必着痕于人前,应争取时间苦修,若事不能成,灵阁也会让你找补的。”女子动了动手,姜九九站出来代为送客。
顾余生下了星楼,往来时的路走,一旁的姜九九静步相送,期间顾余生一言不发。
“我落魄至这般模样,你应该很高兴吧?”姜九九终究还是没法继续沉默下去,冒着失礼的风险,低声开口,话语之中,仿佛在自嘲,又有些忐忑。
顾余生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姜小姐,我们之间虽然有些恩怨,可并不相熟,何来高兴之说?”
“是吗?”
姜九九加快脚步,在出口的地方站在顾余生面前,她想要继续说什么,又似乎害怕坏了规矩,侧身退让开来。
“你的一切与我无关。”
“那这个呢?”
姜九九揭开面颊上的细微剑创,努力地想要找补什么。
“你自找的。”
顾余生从姜九九身前擦走过。
“我是不是很令人讨厌?”
顾余生不答,已走到秘洞之外,一步前踏,就可以离开了。
“我……”姜九九贝齿一咬,鼓起勇气要说什么,抬起头,却发现顾余生已然消失不见,“父亲之事,我想说谢谢……”
没有任何回应,顾余生的气息仿佛已经彻底消失远遁。
“看来,你们之间有些恩怨故事。”
身后,蒙纱女子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姜九九身体一僵,仿佛六神皆惧,转身半跪:“请阁主责罚。”
“起来,讲讲关于他的事。”蒙纱女子的身影扭曲在光影里,下一瞬已然在雅阁内。
姜九九恍然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去:为什么,连阁主这样的人,也对他感兴趣。她慌乱之中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讲述,一时语塞。
“不急,慢慢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