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有一次,卫琢带庄雨眠前去吃炙肉,那酒楼的小二说店里新上了葡萄酒,特意提了一嘴。
庄雨眠先前并没有喝过酒,更没有听说过葡萄酒,但那小厮说得神乎其神,什么喝一口就仿佛置身于西域之中,彼时西域的东西刚刚传入燕京城中,一时掀起了浪潮,庄雨眠被那小二忽悠的点了点头要了一壶。
等到酒上来的时候,庄雨眠这才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卫琢一口葡萄酒都没有动,庄雨眠抬头看了一眼卫琢,原以为他是嫌自己点了这酒花了他太多银两,于是就开口说道:“卫郎君,这葡萄酒多少钱……”
其实那个时候庄雨眠是很不能理解卫琢的,为什么卫琢总是一边讥讽自己,又一边对自己很好。
“不过是稚子喝的玩意。”
他那时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卫琢并没有觉得庄雨眠多花了自己的银钱,他只是觉得这是小孩喝的。
他说话素来不好听,庄雨眠听完之后只觉得心里憋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在与谁置气。
她喝了一口又一口,一壶酒下肚,眼前的景象不甚清明了。
她看不清对面少年郎君脸上是何种表情,但她只听到他戏谑的声音:“可醉酒了?”
脑海之中尚有一根弦紧绷着,庄雨眠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回答道:“没有。”
很快庄雨眠就为自己的嘴硬付出了代价,从二楼厢房下去的时候,卫琢故意不等庄雨眠,他走在前面,也不管后面的庄雨眠能不能跟得上。
庄雨眠下楼梯时只觉得眼前一阵缭乱,眼前满是重影,也不知道从哪又建了一个扶梯,果然,她不出意料地踏空了。
就在庄雨眠以为自己快要摔跤的时候,却被下面的人稳稳接在了怀里。
后面的事情,庄雨眠记不太清晰。
只知道自己第二日是在安国公府醒来的,还记得卫琢的几个姐姐跑过来调笑着说她昨日一直抱住卫琢的脖子,不肯松手。
那之后,庄雨眠再也不敢在卫琢面前喝酒了。
过于丢脸。
回忆戛然而止,庄雨眠很快便让人拿了一壶葡萄酒送到卫琢身侧。
卫琢身后的婢女替卫琢倒了一杯酒,卫琢这才低头夹了一块肉食放在口中。
几乎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放在卫琢身上了,甚至还有不少人看见卫琢吃下去也没忍住吞咽口水。
一口复一口,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之后,卫琢已经将全数给吃完了。
庄雨眠给他切得他三两口就吃完了,随后又直接去拿剩下的。
那些忍着想要尝上一口的人险些哀嚎出声。
他倒是吃爽了,那他们呢?
卫琢的评价很简单:“好吃。”
甚至都不需要卫琢评价,他们都知道很好吃。
“这有什么技巧的,我看不过就是多亏了那料汁,与她的厨艺有什么干系。”
很快,就有人发出质疑声。
而发出这道质疑声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何秋允。
他这一插嘴,众人这才想到方才小厮给他们炙肉的料汁与小菜也是极为好吃的。
于是就是有人忍不住出声看向庄雨眠问出这些料汁是在哪里买的。
庄雨眠布了那么大的局,的确就是为了引出来这句话。
庄雨眠看向问问题的人,难得露出来了一抹真心的笑容:“西市的归缘楼,我是吩咐人在那里买的。”
炙肉是好吃不假,可是那炙肉的灵魂不也是那料汁么?
“归缘楼?啧,我倒是吃过他们家的定胜糕,没想到不仅糕点好吃……”
“对,我也吃过,真的是我有史以来吃过最好吃的糕点,一点儿都不发腻,对了,世子妃,想必方才上的果子也是在那里买的吧?”
庄雨眠点点头,总之,全往归缘楼推就是了。
一旁的楚香玉有心想说什么,只不过庄雨眠已经吩咐那些小厮继续为这些人炙肉,她这才退到膳房。
枕书清楚那些料汁与小菜都是庄雨眠自己做的,不过跟在庄雨眠心中这些时日,枕书也摸出来了一些道理,有时候,藏锋守拙才是生存之道。
且不说郡主为何指名要庄雨眠做这宴席上的所有吃食,庄雨眠不能一点儿都不做,更不能做得很好。
厨艺高超的是归缘楼的庄五,并不是平阳王府的世子妃。
刚走到膳房,枕书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那先前还炖煮在那里的一锅汤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摔碎了。
“夫人!”
枕书看向庄雨眠,眼神之中满是焦急。
庄雨眠看见眼前的一幕,忽然有些释怀。
她方才出去的时候,就料想到这里约莫会出事,如今看来,自己想的还真是一点儿都不错。
“枕书你跟我来。”
枕书点头跟在庄雨眠身后,庄雨眠直奔那一旁的小砂锅,见那砂锅完好无损地放在那里,庄雨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此拙劣的手法,动手的人定然是膳房的人。
庄雨眠面上表情不显,甚至也没有计较的意思,只是吩咐几个婢子将东西给清理了。
“枕书,稍后我们就将这碗鸡汤端过去。”
庄雨眠将鸡汤盛放好之后,就十分平静地说出来了这句话。
等庄雨眠再次回到宴席上的时候,那些宾客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们倒是都很期待那所谓的五侯鲭是什么东西。
庄雨眠先让一旁的小厮将樱桃茶送过去。
先用新鲜的樱桃去核捣碎,再连着果肉带汁水用纱滤过,随后加一些白糖熬煮成浓浆,这便是樱桃浆。
做好这一切之后,庄雨眠又煮了一锅茶水,将里面的茶叶给去除,随后再取准备好的樱桃浆放进去,一起熬煮。
再选茶叶的方面,庄雨眠选用的是猴魁,这种茶叶清香柔和,入口温润。
这两种东西加在一起,便是茶子饮品。
因为眼下天气渐渐开始变热,庄雨眠叫人从冰窖里面取出来了一些冰块,随后这才取一些碎冰放在茶水里面。
除此之外,装茶水的茶盏,庄雨眠事先都用楚香玉制的花香香囊熏过,所以这茶盏拿在手上也会闻到一股格外清新的香味。
这茶盏刚一端上去,就有不少人感叹清香无比。
庄雨眠适才开口解释。
这场宴席本来就该是为了楚香玉而办的,今日,是有人想故意让她抢了楚香玉的风头。
而经过庄雨眠这一提醒,周围的宾客这才想起来今日平阳王府举办这宴席不过就是为了庆祝楚香玉夺得魁首么?
见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楚香玉,庄雨眠这才又开口说道:“今日布景的几种花也是问了香玉。”
“啧,话是如此,不过世子妃,五侯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