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全大伟跳到一半,终是累得受不了了,扶着他的老腰坐下,猛地喝了一大口水,他朝着沈成仁招了招手。
沈成仁走上前去,“大师,还有什么请示?”
全大伟望着天,“我刚请了三清祖师,他说你家福薄,阴阳不调和,如果想要你大儿子好,还得办一件事。”
刘桂敏揉着眼睛,“别说是一件事,只要能让阿沛好起来,十件事我们也办。”
“就是你们再过继一个女儿到家里来。”
话音刚落,吵吵嚷嚷的庭院里蓦地安静了下来。
沈富贵愣住,这和他之前讲好的不一样啊?
沈俏俏的嘴角艰难地压也压不住。
她偷听到了她爸妈的谈话了,原来这全大师就是个骗子,她爸妈为了她哥的婚事,连自家亲戚也骗。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也不能顺道再骗一遭呢!
她想要穿二伯娘做的衣服,想要吃二伯做的饭,而不是像现在在家里一样,什么好东西都要紧着哥哥弟弟。
这个叫沈知瑶的,她先被抱错,好日子已经过得够好了。
现在回来了,这份好日子分她一部分,也是应当的。
于是来的路上,她特意和全大伟达成条件,如果他能说动二伯、二伯娘当她半个女儿,以后好处少不了他的。
全大伟觉得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自然同意了。
“再过继一个女儿?”
“没错,只能是有亲缘关系的。”
这指向性已经很明确了,老大家里虽然有闺女,但老大根本和他们不来往了,现如今,就只有老幺家里的沈俏俏了。
众人视线齐刷刷打在沈俏俏身上,沈俏俏将头发往耳后掖了掖,露出一张她自以为很美,很清秀的面容。
沈富贵眉心猛跳了两下,他自己的闺女,他最清楚了,一看就是私下里和全大伟聊了什么。
她也真敢!
也不怕坏了他的大事!
正在这时,沈沛发声了,“我不要。”
“二堂哥!”
沈俏俏惊呼,她哪里不如眼前这养尊处优的城里姑娘了,虽然比晓惠姐不如,但好歹比眼前这个,还是跟他们更亲些撒!
既然他能接受眼前这陌生的城里姑娘,为什么不能接受她了?
恰在这时,沈知瑶也出声了,却是冲着全大伟去的,“你这是个半吊子吧?”
全大伟一听,怒了,额头青筋猛跳,“你居然敢质疑我,对神佛不敬?也不怕遭报应?”
沈成仁和刘桂敏连忙把她往后扯了扯,生怕她真的有什么差池。
城里把这些看作封建迷信,但是乡下人在无计可施的时候,还是会信这一套的。
比如前段时间老孙家的孙子发高烧一个星期了,哪里都治不好,听大师说是他们家的曾爷爷想要他孙子去作伴呢,于是在碗里立筷子,叫孙子的名字,没想到第二天一起来,烧还真的是退了。
沈知瑶摆摆手,“爸妈,我不是不信,只是我也略微通一点这方面,他念的一会儿道教,一会儿佛教,又说他供奉三清祖师……”
全大伟心虚得腿软,头顶本就不多的头发,被冷风一扫过,更是凉飕飕的,“你!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叫神多力量大!”
“是么?”沈知瑶微微一笑,走上前去,不着痕迹地将手搭在他的脉上。
不一会儿便直摇头,“你已经罪孽深重,两边的神都已被你触怒。”
全大伟眼神慌乱,却挺直了脊梁骨,“你这小丫头,少诓骗我!小心惹得神灵众怒。”
沈知瑶啧啧感叹,直摇头,那说一半留一半,故弄玄虚的样子,还真是有模有样。
那眼神,盯得全大伟浑身沁凉,尤其听她说佛教道教的,她该不会真懂点什么吧?
全大伟也不是完全不懂的,早先拜过一位略通的人为师,说有些小孩子就是会极早开天眼的。
全大伟急了,“有话快说!”
沈知瑶见时机成熟了,澄澈的眼直视着他,她长得又乖巧,正视人的时候,模样尤为真诚,“你是否晨起时,喉咙泛干,呕吐?”
全大伟神情一滞,莫名像是被一只手给掐住了脖子。
因为吃惊,眼睛微微暴突出来。
“你是否在寒凉的天,也仍旧浑身发热,汗流不止?”
“时常觉得心慌,心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吃很多,也仍旧瘦削?”
全大伟吓得整个人硬生生后退了一大步,被她说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沈成仁和刘桂敏不知详情,茫然地看着闺女,可再看看全大伟的表情,似乎被她说中了不少。
难道他们的闺女真是个神棍?
沈知瑶微笑着,白嫩的脸上似蒙了一层神圣的光,“普通的人蒙骗,顶多是不道德,但以神佛的名义去诓骗,这是冒了大不韪,可是要接受神明触怒的。”
沈富贵见全大伟已经有所动摇,立马站了出来,“别听这丫头胡说八道,读了点书,就真以为能精通了?我看触怒神佛的是你……”
沈知瑶慢悠悠地说,“而且伙同其他人,其他人也是同罪,一开始只是长疹子……”
全大伟到底经历得事多,圆滑。
柿子要赶软的捏。
而沈俏俏就是这突破口。
沈俏俏低头一看,她的手腕上居然真的浮现出了一颗颗红色的小疹子,“啊……”
沈知瑶微妙一笑,因为紧张而出荨麻疹,再正常不过,她继续半真半假道,“时间一长,就会浑身起泡,溃烂,流出脓水,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沈俏俏惊得脸色苍白,心中后悔不迭。
她妈说,她生来就是要嫁去一个好人家的。
如果变成那样,她还怎么嫁人?
沈知瑶双手合握,半眯着眼,“现在说出实情,还可以抵消一半罪孽!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我说,我全都说……”沈俏俏忽而抱头,痛哭流涕。
“俏俏!”
沈富贵想阻拦,却被沈成仁强硬给拖到后边去了。
沈俏俏小脸惨白,肩膀抖动抽泣着,一五一十把沈富贵和全大伟串通的事全说出来了,也包括她交待全大伟的那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