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骏眸色深沉。
之前,谈婚约的时候,大哥去,怕出什么差池。
小弟太小。
所以,这位婚约对象,只有爸妈和他见过,器宇轩昂,气度不凡,这会儿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顿时抿着唇没说话。
陆召礼也发现了一边站着的沈骏,当即冲他微微颔首,沈骏也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沈知瑶这会儿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坐在地上的宋范给吸引了去。
宋范年轻的面庞写满痛苦不堪,小腿靠近脚踝处一个分明的牙印,正潺潺渗出血来,很明显被咬得不久。
他的腿已经被布条给紧紧绑着了,做了适当的处理,避免毒素蔓延扩散。
可受伤的脚踝附近已经肿胀起来。
沈知瑶一抬头,对上一抹军绿色孔武有力的身形,黛眉扬起。
这张脸……
上次在火车上也见过。
她给冬冬施救时。
围观群众里有他,因为个太高,她一眼就看到了。
又因为生得太好看,她难免多看了两眼。
他当时穿着那位“老人”穿的老式中山装。
没想到他和宋小战士是认识的,这可真巧。
都说人帅披麻袋也好看,但换上了制服,肯定是更锦上添花啊。
沈知瑶收回惊诧,极快收回视线。
陆召礼开腔,“我和宋范在这边执行任务,他被蛇咬伤了。”
沈知瑶仰起素净白皙的小脸,“咬他的是什么蛇?”
“在这里。”
陆召礼说着,背着他们的手伸了出来,壮实的胳膊掐着一条小蛇的七寸。
那小蛇在他手里无力地扭动着,却像是翻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般。
“啊……”
沈帆都吓得惊出声音了,小身板连连往后退。
沈知瑶却是皱着眉,凑上去看,完全的逆行者。
如果说之前沈沛和沈骏对于妹妹是大夫还没有实感,如今,却是切切实实了。
两人都惊愕得微微张嘴。
寻常小姑娘看到蛇只怕都要吓晕了。
她居然能凝着这样一张软白的脸颊、无波无澜地盯着蛇瞧。
她凑近看的时候,一股轻轻浅浅、若有似无的花香味窜入鼻息。
陆召礼别开视线,胸膛略微起伏。
明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胸中却莫名有种酥酥麻麻的痒意。
宋范坐在地上,到底年纪轻,这会儿已经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老大,我还这么年轻,我可不想截肢,您赶紧把我送到卫生所去,呜呜呜。”
他一想起自己断腿后的生活,就哭得更凶了。
沈知瑶噗嗤乐了,那天在港口遇到这小战士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还跟她们侃侃而谈,男儿有泪不轻弹。
她蹲下身去,并没有嘲笑他,反倒声音轻柔安抚他,“放心吧,这是青线蛇,这蛇毒性不强,万万没到截肢的地步,而且现在往卫生所送,弊大于利,一旦移动,毒素扩散加快更麻烦。”
宋范蓄着泪,望着她,她的声音和话语就像是平定人心的药草。
心里的杂乱在渐渐平息,但眼里冒出丝丝困惑。
陆召礼在旁淡声解释,“她是大夫。”
沈知瑶颔首,又说,“让他在这不动,我去找草药。”
陆召礼立马迈步,“我随你去。”
几乎同时,沈沛、沈骏异口同声,“我随你去。”
仅仅只慢了一点。
沈沛皱眉,沈骏笑容僵在脸上。
该死,当兵的就是反应快!
陆召礼低头,冲着沈知瑶低声说,“我们在这里执行的任务,是排查原来战斗时期遗留下的地雷。”
这么危险……
沈骏和沈沛顿时愕然,那他们确实保护不了妹妹的安全,反倒会成为她的拖累。
沈知瑶肃着脸,回头指着三人,“那你们在这儿不要动,尤其看好阿帆,我和这位同志一起去找草药。”
“行。”
话音刚落,沈骏把沈帆箍在怀里,箍得紧紧的,不让他动弹。
沈骏对陆召礼这个人虽然不算太了解,但对他的人品有所耳闻。
妹妹和他在一块,他不会做什么越矩的事。
好一会儿,沈知瑶终于找到了需要的草药,矮小的植株贴石,叶片小小的,很圆润,青绿色略带白色。
它旁边还有一种草,细碎如松针,茎叶细细丛生。
沈知瑶眼眸璀璨如星。
这下好了,外敷和内服的全找到了。
可坏消息,全是在悬崖下面一段,如此陡峭的地方。
她几乎要放弃,但已经走了这么远了,耽搁的也是时间。
更何况,这些草药大多都是在悬崖边的。
仿佛看出了她的迟疑,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确定是那一株吗?我来。”
“嗯。”
沈知瑶萌萌点头。
陆召礼随身有携带粗麻绳,绑至腰间,这么一系,显得他腰窄且劲,肩膀宽阔。
他做事麻利,确定绑紧以后,便立刻腿蹬着悬崖边缘,手紧拽着绳子往下。
简直跟武侠小说似的,动作爽利库飒得不行。
沈知瑶只是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不恐高的她都头晕目眩的,实在是不知道男人怎么能毫不犹豫,连腿肚子都不打一个颤,就纵身往下跳的。
敬佩!
难怪课本里说他们是最可爱的人!
陆召礼准确无误,一把掐了不少石青麻和崖细草,这才上来。
不过须臾间,寻常人挣扎的时间内,他就已经圆满完成任务上来了。
“老大,辛苦了。”
沈知瑶不知道他名字,也跟着小宋战士喊。
陆召礼眼底划过一抹异样,摇了摇头,“分内事。”
顿了顿,他又道,“你可以叫我陆同志。”
他不是故意瞒她,但冥冥之中,似有所感。
如果告诉她,自己是她那未曾蒙面的未婚夫的话,恐怕她会生分,远离他。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随缘吧,她迟早会知道。
沈知瑶眼眸亮晶晶,这会儿看他的眼神,不自觉掺杂了一些崇拜,“好!陆同志!”
回去的路上,行之一半,陆召礼突然停下脚步,要沈知瑶远离一点,等他一会儿。
沈知瑶见他弯下腰去,手里动作不停。
不过一会儿,男人拿了什么被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回来,他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知瑶老老实实摇头。
“是地雷。”
低沉好听的声音传来时,沈知瑶本能地吓出一身鸡皮疙瘩,求生欲极强的她立马往后退了十好几步,躲在树后。
手扶着树干,只露出半张脸,怂怂地看着他。
他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把地雷给拆了?
陆召礼凝望着她,经历过太多事,已经习惯了绷住所有情绪,但这会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压住嘴角,“放心,引信已经被拆了,没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