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选择视而不见。
沈成仁今天煮的是海带汤,放了一点排骨,那叫一个鲜,香味飘很远。
他们自顾自地吃着喝着,说说笑笑。
沈俏俏腮帮子酸酸的,一直在忍口水,忍到后来,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她受不了了。
她大步走上前去,脖子向前伸着,质问道,“二伯母,你为什么不像往常一样,叫我一起吃?”
“我们到底是亲戚,你就这么狠心?”
刘桂敏声音冷冷的,“这句话,也可以送给你们家,我们到底是亲戚,你们就这么狠心?”
如果说这事儿沈俏俏还没参与,她可以和自己说是大人的事,祸不及孩子。
可她才十八,上梁不正下梁歪,也学着她爸妈一起,伙同算命的骗人。
先前,自己对她的那些好,她视而不见,只觉得理所应当。
现在就连这排骨汤,都好似本来都该求着她一起吃的?
沈俏俏语塞,脸色微白。
她一个人来的,势单力薄,她怎么可能说得过二伯母一个长辈?
沈骏舀着汤,又倒了满满一碗,把排骨放沈知瑶碗里了,送到了她面前。
他回头,这个角度,沈俏俏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变脸。
脸上的温柔也不在,皱着眉头,冷冰冰的,“你不是昨天很有底气的说,你再来就倒立吃屎吗?”
这句话,就像是碾碎了沈俏俏心里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就连家里最好脾气最好说话的二堂哥也这么跟她说话。
她在这里,都没享受过他盛汤,单独给她排骨吃的待遇。
果然,再多年的感情,都比不上什么血缘关系!
她眼眶酸酸的,手攥着衣角,气得浑身发抖,“为什么你们要这么逼我?”
几人端着碗,吃着饭好好的,一脸迷惘地看着她,谁逼她了?
那话不是她自己说的吗?
而且也是她自己来他们家的。
就连最小的沈帆都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沈俏俏深吸一口气,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哭得眼睛鼻子都是红的,“好,既然你们都这么逼我,那我就去跳塘!”
比起被她妈逼得要嫁去给胡瘸子,她还是更愿意拿捏拿捏这边。
到底这么多年堂兄妹,堂哥堂弟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
果然,她刚转身迈步,就见二堂哥起身了。
大堂哥则是动也没动,还把站起来的堂弟摁了回去。
沈俏俏眼角余光扫过,恨得咬牙,这群冷心无情的人。
沈骏皱着眉,伸出左手,到底没去扯她的衣袖。
他狠狠拍了一下自己手比脑子快的左手,不过到底是亲戚,也不能真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吧。
他正犹豫,不知道如何是好时,身后传来一凉飕飕的声音,“你去跳吧。”
几人一回头,齐刷刷惊了,妹妹(闺女)怎么会劝沈俏俏跳?
万一真出什么事,那可是会惹事上身的。
沈俏俏脸涨得通红,不一会儿都变成茄子紫了,气得直跺脚,“你……你怎么这么恶毒?我爸妈说得对,你就是被城里那群人养坏了。”
此话一出,“啪!”
刘桂敏直接给了她一巴掌,“放你娘的狗屁!”
当着闺女的面也没忍住,说了粗话,脖子都涨红了一拳。
沈成仁额际青筋虬区,拳头握得咯咯直响,嘴唇里迸出几字,“你才是被你爹妈养坏了。”
到底力大,怕把人打出个好歹来,所以他还守着。
沈俏俏脸被打偏过去,眼眶红得像兔子。
以前二伯和二伯母都是对她笑脸相迎,才不会对她这么凶。
都是这个城里的女孩来了以后,霸占了她的位置,害得她连成二伯和二伯母半个闺女的机会都没有了!
沈知瑶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海带汤,她爸熬的海带汤就是新鲜醇厚,她凉凉视线扫过沈俏俏,“不是你自己说要跳的,你自己都对自己恶毒,还指望别人对你有多好?”
这话说得极有道理,就连沈帆都萌萌点头。
沈俏俏眼泪彪飞,扬起手指,边后退边狠狠道,“好,我这就去跳,你别后悔!”
她蹭蹭往前走,沈骏徒然地抬起手,没拉住她,顿时有些茫然地看着妹妹。
妹妹这做法是不是有点欠妥了?
沈知瑶淡漠的声音持续传来,“反正你跳了,肯定会有人想救你做人工呼吸的。”
沈俏俏突的步伐一滞。
人最怕的,就是死又没死成。
她下意识看向周围。
树下有个他们村有名的傻子,叫二牛,这会儿一直在拿脑袋砰砰撞树。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突然扭头,冲她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还伴随着涎水落地。
“妈呀!”
沈俏俏吓得狠狠打了个哆嗦,人往后退,浑身冰凉。
这比胡瘸子还可怕。
沈知瑶继续说,“反正人溺水之后,浑身硬邦邦的,是动弹不得的,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亲上来咯。”
话语间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沈俏俏搓了搓胳膊,这才惊觉怎么这么多鸡皮疙瘩浮起来了,她紧咬着唇瓣,说不出话来。
正巧那傻二牛还冲她做了个噘嘴的动作。
沈知瑶轻轻叹气,“姑娘家被亲了,你也知道的,那就只能嫁了。”
杀人诛心,就像几记猛剑狠狠插上她胸口,再对上那傻子的笑容,“啊——”
沈俏俏捂着脑袋,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犹如崩溃一般,哭着转头,朝着回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做完这一切,沈知瑶仿佛手拿把掐似的,全程都没从椅子上起来过,悠悠然喝完了海带汤,“爸,再来一碗。”
“哦……来了……”
沈成仁从怔愣中回神,然而碗刚到他手里,就被沈骏一把给夺过去了,“妹妹,我给你盛!”
沈俏俏是哭着回家的,沿路还在回头望。
那个傻二牛有没有跟上来,越想越后怕,以至于沿路看到塘,她都隔得远了一些,生怕掉下去。
“没用的东西!”
潘梅花本来也没指望沈俏俏能和沈成仁家里彻底和好,她就是一个小孩,能成什么大事?
可是不做什么,她也不甘心。
不过听俏俏哭哭啼啼地这么一说,她倒发现沈知瑶是个精明的,不是个憨的。
她家闺女十个脑子,都敌不上别人一个。
同样是人,差不多的年纪,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潘梅花坐在大门口直叹气,今天她做的饭太难吃了,哪比得上二伯哥的手艺?
以往她家也不光占便宜,还是会拿点食材送过去,让二伯哥帮忙,可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
别说他们家这大大小小的,她都惦记这一口。
一边,沈雄拉长脸问她,“妈,美玲说就给我们一星期的时间,否则他们家就要给她介绍一个在煤炭厂做事的小领导,她嫌年纪大了点,还是想跟我的,你可得想想办法啊。”
潘梅花直愁得眉头都皱成了川字,这总不能看快煮熟的鸭子飞了啊。
她眼珠子飞转了下。
如果沈家那闺女和胡瘸子生米煮成熟饭,为了名声,她也得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