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后,平呈郡外。
刘冠策马站在大军最前。
身后,黑压压的队列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看不到边。
刘冠的目光落向远处的城墙。
平呈郡城,城高三丈,墙体用青砖包了外皮,垛口整齐,城门被铁皮包裹,门楣上方还钉了一排铁钉。
城头旗帜不多,可每一面都绣着“关”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守军站得笔直,不像之前那些城池的兵,还没打腿就先软了。
刘冠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传令官。
“传令。”
“是!”
传令官拨转马头,面朝大军,深吸一口气,然后扯开嗓子。
“主公将令!”
声音在队列之中炸开。
“火炮手上前,轰击城头!弓弩手跟进,箭矢压制!工兵准备云梯,待城门破后,骑兵冲锋!”
“步兵准备!”
“弓弩手准备!”
“火炮手!!!”
命令一道接一道地传下去。
队列开始移动。
火炮手最先动。两百多名士兵推着二十门火炮,从队列的间隙里往前挪。
弓弩手跟在后边,一排接一排,在火炮阵地后方列成三排。
工兵扛着云梯,从两侧往前运动。
“关将军,敌军火炮上来了!”
城头,平呈郡副将的声音从关翟旁边传来,带着紧张。
关翟咬了咬牙。
“放箭!别让他们架炮!”
城头的弓弩手纷纷探出身子,拉开弓弦,往下射箭。箭矢从城头飘下来,密密麻麻,像蝗虫过境。
可距离太远了。
箭矢飞到火炮手们面前的时候已经没了威力。
而火炮手们连看都不看那些箭矢一眼。他们该装填装填,该瞄准瞄准,动作一丝不乱。
“放!”
偏将一挥手。
二十门火炮同时开火。
轰——!!!
一声巨响,震得大地都在颤。
弹丸从炮口里飞出去,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砸向城头。
青砖炸裂,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城头的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弓弩手们蹲在垛口后面,不敢探头。
关翟蹲在垛口后面,耳朵里嗡嗡响,嘴里全是尘土味。
不等他多想,城外的命令又到了。
“弓弩手!放箭!”
偏将的嗓子在火炮的轰鸣中炸开。
三排弓弩手同时松弦。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汇成一片,箭矢如暴雨般从空中划过,朝城头扎下去。
有人在垛口后面露了半截脑袋,一支箭正中面门,惨叫着往后倒。有人想推滚木,刚站起来,大腿上挨了一箭,整条腿一软,摔在地上。有人缩在城楼里,抱着头,听着箭矢钉在木板上那密集的“夺夺”声,浑身发抖。
关翟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再这么被压着打,不用等敌军登城,守军的士气就先垮了。
“传令!盾牌手上前,掩护弓弩手!”
他吼了一嗓子。
传令兵猫着腰跑出去,箭矢从他头顶飞过,有一支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去,“叮”的一声,火星四溅。
盾牌手举着大盾,从城梯下面涌上来。铁皮包木的大盾连成一片,在垛口后面形成一道铁墙。
箭矢钉在盾面上,叮叮当当。
弓弩手躲在盾牌后面,从盾牌的缝隙里往下射箭。虽然准头和密度都不如刚才,可总算能还手了。
关翟从盾牌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城下看去。
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城下,一个人正朝城门冲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玄甲,手拿双锏。
他就那么直直地朝城门冲过来,速度快得离谱。
箭矢从城头飘下来,密集得像雨点。可那些箭矢到了他面前,全被双锏拨开了。左手一锏,右手一锏,两柄铁锏在他身前舞成一片黑色的光幕。
叮叮当当!
箭矢撞在锏面上,火星四溅,有的被磕飞,有的折断,有的弹到一边。他连脚步都没慢一下。
“那......那是谁?”
副将的声音在发抖。
关翟没回答。
不用回答。
赤红宝马不在身边,可那身玄铁甲,那双铁锏,那个敢一个人冲城的架势,整个天下,只有一个人做得到......
刘冠。
刘冠本人。
关翟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距离越来越近。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不对!!!
他怎么没有减速?!!
他这是要自杀?!!
可很快,事实就告诉了关翟答案。
轰——!!!
一声爆响。
整座城墙都在晃。
关翟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睁大眼睛往下看。
烟尘弥漫。灰蒙蒙的尘土从城门处升起来,遮住了视线。
城头的守军全都愣了。有人手里的刀枪掉了,砸在地上。有人瘫坐在地上,嘴里不断喃喃自语的说着什么。有人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烟尘慢慢散去。
关翟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城门......
没了。
那扇他特地加固过的城门......
没了。
被......
被撞爆了?!!
此时,只见城门口处,门板碎成了无数块,铁皮被撕裂,铁钉崩得到处都是。门洞大开。
而刘冠,就那么直直的站在城内。
他站在城墙内侧的空地上,浑身是土,甩了甩头,然后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像没事人一样。
他提着双锏,转过身,面朝城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吼了一嗓子。
“城破了!!!”
那声音在城门洞里炸开,在城墙之间回荡,传遍了整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