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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收降关翟

    四日后,平呈郡。

    书房里安静得很。

    刘冠坐在靠椅上,面前的长案上堆着厚厚一沓文书。

    他一份一份翻过去,看得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在纸上圈一笔,偶尔偏过头问身旁站着的关翟一句。

    关翟就站在他右手边。

    那天城破被擒之后,刘冠的亲兵想把他按在地上,刘冠摆了摆手说“不必”,然后让人把他的腰刀收走,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枷锁,没有囚车,连绳子都没捆一根。

    关翟当时以为自己要被押去大营审问,走了几步发现不对劲,没人押他,没人推他,他就这么跟在一个亲兵后面,自己走进了郡守府。

    然后刘冠让他跟在旁边。

    第一天,关翟站得笔直,两只手攥着拳头,一句话不说。

    他以为刘冠要羞辱他,要让他看着自己的部下被屠戮,要让他亲笔写降书。

    可刘冠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坐在那里处理军务,发号施令,偶尔抬头看关翟一眼,问一句“平呈郡去年收了多少粮”或者“城北那条水渠是谁修的”。

    关翟不回答,刘冠也不恼,自己翻文书找答案。

    第二天,关翟开始回答了。

    不是因为怕了,是因为他发现刘冠问的那些问题,确实是在关心平呈郡的民生。

    不是做样子。

    那些文书上圈圈点点的笔迹,都是实实在在的。

    减赋税、修水渠、安置流民。每一条都有落笔,每一条都有去处。

    关翟做了两年郡守,平呈郡每一寸土地他都走过,每一户人家他都认得。

    那些事,他做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刘冠接着做了,而且做得比他更快、更狠、更彻底。

    第三天,关翟主动开口了。

    他说:

    “这条渠往东再挖五里,能多浇两千亩地。”

    刘冠看了他一眼,提笔在纸上画了一道:

    “你带人去,要多少兵你自己调。”

    关翟愣了一下,他是降将。

    甚至都不是降将。

    刘冠让他调兵?他不怕自己跑了?不怕自己反水?可刘冠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报了,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第四天,就是今天。

    刘冠把最后一份文书放下,偏过头看了关翟一眼。

    “关翟啊。”

    他开口了,语气不重。

    “你觉得我刘冠怎么样?”

    关翟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这是四天来,刘冠第一次问他这种问题。

    关翟没有急着回答。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把这四天看到的事过了一遍。

    刘冠这个人,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杀人如麻的屠夫,不可一世的枭雄,装模作样的伪君子。

    在京城那些达官贵人的嘴里,刘冠就是这么一个形象。

    可真正站在他面前,关翟发现他们都错了。

    仁智礼义信。

    以及勇。

    这个人几乎都做到了。

    关翟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刘节帅治军严明,与民秋毫无犯,爱兵如子,勇武绝伦。”

    他停了停,声音沉下去几分。

    “说实话,关某打了这么多年仗,没见过节帅这样的人。”

    刘冠听着,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那你为何不喜我?”

    关翟的眉头拧了一下。

    “关某不是不喜……”

    他把“不喜”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纠正刘冠的用词。

    “只是……”

    “只是什么?”

    刘冠看着他。

    关翟的嘴角动了好几下。

    “关某不是不喜。”

    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闷。

    “关某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节帅。”

    刘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面对我?”

    “是。”

    关翟说。

    “关某在边关那几年,手上的刀没生锈,心里的那口气却快灭了。朝廷不公,上官不仁,关某想报国,可国不要关某。”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紧,但很快稳住了。

    “关某到了平呈郡,不想那些了。种地,修渠,练兵,保一方平安。关某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他抬起头,看着刘冠。

    “可节帅来了。一天破城。关某的兵,在节帅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

    “关某服。关某服节帅的勇武,服节帅的将略,服节帅治军的手段。这几天看下来,关某也服节帅的仁心。平呈郡这些百姓,关某管了两年,没让他们饿死,也没让他们被匪寇欺负。可也仅此而已。”

    刘冠听着,没有说话。

    关翟说到这里,咬了一下牙,把心里最纠结的那句话吐了出来。

    “关某是朝廷的人。朝廷纵然对不起关某,关某不能不忠。”

    这话说完,堂里安静了几息。

    刘冠没动怒,甚至没皱眉头。

    他看了关翟一眼,然后怀里拿出了一封文书。

    “朝廷?”

    刘冠把这俩字从嘴里吐出来,带着一丝笑意。

    “你看看这个。”

    他把文书往关翟面前递了递。

    关翟犹豫了一下,弯腰拿起来,低头看去。

    上面写着一桩桩一件件这些年武国的发展。

    朝堂穷兵黩武,残害忠良,固步自封,民间卖儿鬻女,易子相食,尸横遍野……

    关翟越看呼吸越重。

    他放下文书,闭上眼睛。

    “关翟。”

    刘冠开口了。

    “你跟我说朝廷。我问你,武明凰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个人干的事?”

    关翟没说话。

    “穷兵黩武,割地卖国,残害忠良,派刺客杀朝廷命官。这种人也配坐在龙椅上?”

    刘冠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做事,从来不是为了我自己。我要杀武明凰,不是我要当皇帝,是因为她不死,这个天下就好不了。”

    他伸出手,朝堂外指了指。

    “你看看外面那些百姓。他们多怕?他们怕今天还在地里干活,明天就被抓去当兵。他们怕今天还在家里吃饭,明天房子就被一把火烧了。”

    他收回手。

    “我打武明凰,就是要结束这一切。”

    关翟的嘴唇动了一下。

    “关某……”

    “你也一样。”

    刘冠打断了他。

    “你关翟在边关杀了五年北戎,在平呈郡干了两年郡守。你是为了什么?为了升官发财?还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关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我……应当是为了百姓。”

    “那不就结了。”

    刘冠站起来,看着关翟。

    “你要保百姓,我也要保百姓。你要杀北戎,我杀过的北戎更多。你要皇帝,武明凰那个皇帝对得起谁?你跟我说忠,你忠的是朝廷还是百姓?”

    关翟张着嘴,说不出话。

    刘冠没有逼他。

    他只是伸出手。

    “我就问你一句话,关翟,你可敢担我刘军大将之责?”

    关翟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几息。

    这几息里,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边关五年,杀敌无数,功劳被上官抢了。

    平呈郡两年,修渠、练兵、减赋税。可上面来的人说他是“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下,双手抱拳。

    “为图节帅之志,翟,愿效犬马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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