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一阵干笑声突兀地响起,顾长生打着哈哈,语气都变了。
“公主,您……您可真会开玩笑。”
“其实吧,我就是个读了几年圣贤书的穷秀才,运气好中了状元,哪懂什么医术,什么牵机引,都是我从一本破烂话本上看来的,瞎编的。”
“我哪会治病啊?我连风寒和中暑都分不清。”
“什么续命二十年,都是我为了活命胡说八道,公主您明察秋毫,千万别被我这个江湖骗子给蒙蔽了!”
他一副豁出去的架势,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只求能从这趟浑水里爬出去。
最好能让李沧月觉得他就是个屁,放了就得了。
然而。
李沧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直到顾长生说得口干舌燥,她才缓缓开口,彻底击碎了顾长生的所有幻想。
“晚了。”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从你在天牢里,说出‘牵机引’那三个字的时候,”李沧月看着他面如死灰的样子,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你就没得选了。”
她顿了顿,给出了最后的通牒。
“你有两个选择。”
“一,为本宫效力。你的家人,礼部侍郎顾远山,你母亲苏氏,安享荣华,你顾家,也能更上一层楼。”
“二……”
她的声音愈发冰冷,“你现在就死。本宫会找个理由,让你顾家满门,为你陪葬。”
赤裸裸的威胁,不带任何掩饰。
“你……”
顾长生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准备再挣扎一下,哪怕是虚与委蛇,先保住小命再说。
“公主……此事体大,容臣……”
“墨鸦!”
李沧月直接对着门外冷喝一声。
下一秒。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入,单膝跪地,头也不抬。
“属下在。”
看到墨鸦的身影。
顾长生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妈的,这是要杀人灭口了!
谈不拢就直接动手,一点余地都不留!
一股邪火混合着憋屈,愤怒和不甘,从心底直冲脑门。
横竖都是一死!
老子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看过无数爽文的现代人,跪天跪地跪父母,还能被你这个封建土著给活活吓死?
去他妈的求生欲!
去他妈的荣华富贵!
“操!”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骂,从顾长生嘴里喷薄而出。
他脖子一梗,双目赤红,用尽全身的力气,破口大骂:
“你他妈有病吧!疯婆娘!”
“想当皇帝自己去谋反啊,拉上老子干什么?还他妈全家陪葬?老子今天就是死在这,变成厉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怪不得快三十了还嫁不出去,活该!”
“有种现在就弄死我,来!往这儿捅,弄不死我,老子做鬼都咒你生儿子没屁眼!”
跪在地上的墨鸦,被这通突如其来的国粹输出,吓了一跳。
她……
她听到了什么?
有人敢骂长公主公主是……疯婆娘?还咒她……
墨鸦的头埋得更低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位状元爷……是真他妈的活腻了。
敢这么骂长公主公主,纵观整个大炎王朝,不,纵观史书,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
她已经开始思考,等会公主下令,是用刀片片割下血肉,还是直接敲断骨头,能让这位状元爷死得痛苦点。
整个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长生骂完,一副引颈就戮的架势。
来吧、反正穿过来也是白捡的一条命,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等死的感觉,很奇妙。
一秒。
两秒。
十秒。
想象中那柄削铁如泥的刀锋,迟迟没有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顾长生疑惑地,悄悄睁开一条眼缝。
只见李沧月终于有了动作。
她没有看顾长生,而是对着墨鸦,用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声音,缓缓响起。
“墨鸦,传本宫懿旨,昭告天下,新科状元顾长生,才貌双全,品性高洁,深得本宫之心,本宫已奏请陛下恩准,择日,将召其为驸马。”
“……啊?”
跪在地上的墨鸦,猛地抬起头。
她那张死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茫然。
但下一秒。
她便触及到李沧月的眼神,心中一凛,瞬间低下头去,将所有的情绪掩藏,沉声应道:“遵……遵命!”
说罢。
她身影一闪,消失在门外。
而床上的顾长生,已经彻底傻了。
驸……驸马?
我日!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打出了幻听。
这娘们儿疯了吧?!
老子刚刚指着她的鼻子,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她不把自己大卸八块,挫骨扬灰,反而要招自己当驸马?
这是什么神他妈的操作?
打是亲,骂是爱?
不不不,这女人没有爱!
顾长生的大脑在宕机了足足半分钟后,一个更恐怖的念头,浮现在他心头。
这不是爱。
这是世界上最恶毒的阳谋!
什么狗屁驸马。
这他妈是给他套上了一个永远挣不脱的枷锁!
一旦他成了长公主的驸马,他就被彻底打上了“李沧月”的标签,全天下都知道他是长公主的人。
从此以后,他的荣辱,他的生死,都和这个女人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他再也不可能投靠任何一个皇子,再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他想跑都跑不掉!
这已经不是上贼船了,这是直接被当成船锚,用铁水焊死在甲板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李沧月两个人。
在顾长生石化的目光中,李沧月终于动了。
她微微俯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泛起了类似于发现新奇玩具的,探究的目光,“你,是第一个敢这么骂本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