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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本宫承天受命,继大乾正统!

    李明泽抱着诏书,在祭天台上来回踱步。

    “年号定天承,取天命所承之意……封赏也得定一定,赵廷锋的北境军镇要削一削,太大了,不好管……”

    他念叨着,条理清晰的可怕。

    封赏、税赋、边防、科举,一条一条,分明是提前排练过的。

    但眼睛是空的。

    前排几个老臣对视了一眼,谁都不敢开口。这位三殿下的面具碎的太彻底,底下露出来的东西,让人脊背发凉。

    他活在自己已经登基的世界里了。

    王若兰站在祭天台最高处。

    她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石砖,断臂还在地上搁着,墨绿色纹路仍在蠕动。半步三品的尸体躺在御道中段,鹰踩双月的残余金光还没彻底消散。

    二十年。

    她经营了二十年的局,在一个上午,全崩了。

    “二十年前,本宫入宫那天,先帝赐了这根凤杖,说母仪天下,执杖安邦。”

    “如今天下不安,邦也安不了了。”

    然后,她松开了手。

    凤杖从指间滑落,磕在石阶上,一声脆响。

    流苏散开,金凤冠尾折了,东珠滚了出去,顺着台阶往下跳了几跳,停在第三级石阶的裂缝里。

    前排几个老臣倒吸一口凉气。

    这根凤杖,是太后摄政的象征,二十年来,凤杖所指,百官俯首。

    松手,就是放权。

    王若兰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

    “本宫……累了。”

    背对着广场,背对着百官,面朝太和殿的方向,肩背挺的笔直,但所有人都看的出来,那根脊梁撑的很勉强。

    李沧月走上祭天台。

    凤鸟虚影已经收敛,但她身上的气息没有完全收回,淡淡的笼罩在祭天台上方。

    不压迫,但所有人都感受的到。

    她走过李明泽身边。

    李明泽还在念诏书,念到加封三等侯的时候,声音忽然卡住了,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茫然。

    李沧月没有停。

    她站到了龙椅之前,转身,面朝百官。

    晨光从她背后铺过来,打在玄色长裙的金纹上。

    广场上,数千号人仰头看着她。

    顾长生心里转了一圈,现在整个太和殿广场上,能坐那个位置的人只有一个。

    但她不会自己先说。

    不是不想。

    是不能。

    三品大宗师的实力摆在那里,如果她自己先开口说要称帝,史书上只会写四个字,武力夺权。

    必须有人先喊出来。

    顾长生又扫了一圈。

    赵廷锋还在犹豫,老将军是武人,脑子转不了这么快,文官们在等,等一个出头鸟。宗室勋贵缩着脖子,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没人动。

    行吧。

    那就我来。

    他站在御道正中,抬手整了整衣袍,袖口上还沾着碎石灰,他拍了拍,没拍干净,索性不管了。

    撩袍。

    顾长生单膝着地,右拳抵在左胸,“臣,顾长生,见过女帝陛下。”

    全场震动。

    女帝。

    不是长公主,不是监国,不是摄政……

    前排几个老臣猛的抬头,后排品级低的小官面面相觑,宗室班位里有人直接愣住了。

    赵廷锋也愣住了。

    顾长生偏过头,压低声音:“老将军,您嗓门大,领个头。”

    赵廷锋瞪了他一眼:“你小子……”

    然后这个在北境守了三十一年的老兵痞,缓缓摘下腰间佩刀,双手捧刀,单膝跪地。

    “北境军镇赵廷锋,叩见陛下!”

    韩铁山紧跟着跪下,铠甲撞击地面的声响闷闷的传开。

    第三个北境老将。

    第四个。

    武将队列整排跪下,甲胄声连成一片。

    前排的中立派文官犹豫了一瞬。

    他们互相看了看,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武将,看了看台上的李沧月,看了看虽已收敛但余威还在的凤鸟虚影。

    跪了。

    礼部侍郎顾远山站了出来。

    老头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看了一眼跪在最前面的儿子,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礼部侍郎顾远山,叩见陛下。”

    连周廷璋都跪了。

    刚才还在质疑铁盒真伪的礼部尚书,此刻跪的比谁都快,额头贴着石砖,一声不吭。

    都察院梁永德、太常寺卿孙兆黎,之前跳出来叫嚣的那几个,现在一个比一个安静,一个比一个跪的低。

    广场上,数千人,黑压压跪了一片。

    顾长生跪在最前面,余光扫了一眼身后这片人海。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媳妇站在最高处,万人跪拜。

    这画面确实好看。

    “诸位慢着。”

    就在百官跪倒大半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王若兰没有跪。

    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卷泛黄的帛书,从袖中取出,展开。

    “太祖遗训,第七条。”

    “李氏江山,传嫡传长,传男不传女,女子不得临朝称帝,违者宗室共讨之。”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龙椅前的李沧月。

    “沧月,这是太祖亲笔,宗正寺藏本,本宫随身携带了二十年,你要的天下,祖宗规矩不答应。”

    顾长生眉头皱了一下。

    太祖遗训这东西,他之前没听说过,也不知道真假,但王若兰敢在这个场合拿出来,多半是真的。

    “太后说的对。”

    李沧月看着王若兰手里的帛书,“祖训确实这么写的。”

    王若兰微微偏头。

    “传嫡传长,传男不传女,好规矩。”李沧月的声音不急不缓,“但太后可曾想过,这条祖训的前提是什么?”

    “是有男可传。”

    “大皇子李震,弑君之罪,已伏诛,三皇子李明泽,北燕皇族血脉,证据确凿,李氏皇族旁支三代以内,无成年男丁。”

    “皇室无人,社稷无主,天下不可一日无君。”

    “祖训是死的,天下是活的。太祖若在,他是要一条写在帛书上的规矩,还是要李氏的江山不亡?”

    广场上一片寂静。

    李沧月没有给她接话的余地。

    “本宫是先帝嫡女,太祖血脉,三品大宗师。今日在太和殿前,当着天地百官的面……”

    “本帝,承天受命,继大乾正统。”

    “谁有异议?”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王若兰握着帛书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了,帛书飘落在台阶上,无声无息。

    她看着李沧月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

    “琅琊王氏经营百年,自认为看人从未走眼……”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几乎失态,“本宫以为在养一只鹰,原来从头到尾,你才是那只凤!”

    宗正卿低着头,后背全湿了。

    这几年来,宫中供奉每年都会为皇室成员评定修为,长公主的卷宗他亲自盖的章,四品天象初期,年年如此,从未变过。

    谁能想到,年年报上来的四品初期,是人家自己愿意给你看的。

    李沧月看着王若兰,表情淡了下来,语气平静。

    “来人。”

    “太后累了,请太后回宫歇息,太后这些年操持国事辛苦了,往后的事……就不必劳烦太后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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