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阵前。
周崇光策马向前压出数十步。
距离关墙一箭之地时，他勒住缰绳，真气汇聚于胸腹，声音顷刻间传遍石羊口：
“大乾守军听着！”
“我乃紫霄圣朝将帅，周崇光！”
“尔等若识时务，便在半个时辰内打开城门，放下兵器，跪地投降，否则，待我四朝联军六十万大军抵达凉州，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声音在关墙上空回荡。
不少守军握紧兵器，脸色变得难看。
六十万！
那可是整整六十万大军！
即便他们守住了眼前的两万人，又能挡住后面的六十万吗？
霍云山转身望了一圈。
他发现不少弟兄都在偷偷打量顾长生，显然，所有人都在等帝君的反应。
顾长生听完周崇光的喊话，嘴角扯了扯。
“话怎么这么多。”
他转身望向孙弈清，吩咐道：
“扬！”
孙弈清早已等候多时。
“石灰、木炭，扬！”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只竹筐同时倾斜。
呼！
关外的风势正好。
灰白色的粉尘顺着关墙垛口倾泻而下，被风一卷，瞬间朝关外铺开。
数十丈范围内，灰蒙蒙的一片。
石灰与木炭混合形成的尘幕横在关墙和联军前锋之间，远远望去，仿佛凭空升起了一堵灰色的墙。
联军前方顿时出现骚动。
骑兵纷纷勒马，有人抬手遮住口鼻。
“怎么回事？”
“大乾人扬灰干什么？”
“搞什么名堂，他们莫不是想用这些东西挡住我们？”
联军阵中顿时出现一阵骚动。
周崇光眉头紧锁。
他也没弄明白大乾究竟在做什么。
“不对劲。”
周崇光沉声道。
“昨晚大乾突然动用火炮，今日又在城头搞出这些名堂，恐怕另有目的。”
他越想，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昨夜那种远程火炮已经让他吃了大亏。
如今大乾又在城墙前扬起大片灰尘，怎么看都不像寻常的守城手段。
可眼下箭在弦上，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考虑，继续拖下去，昨晚刚刚遭受重创的前锋队伍，士气只会越来越低。
“有问题！”
周崇光当即喝道：“传令全军，加速冲锋！”
“迟则生变！”
“冲！”
战鼓声骤然响起。
咚！
咚咚！
战鼓声骤然响起。
骑兵催动战马，步兵扛着云梯和冲车，黑压压的人群朝石羊口压了过来。
城头上。
不少守军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刀。
来了！
敌军真的冲过来了！
霍云山紧握刀柄，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孙弈清也有些紧张。
他实在想不明白，帝君为什么非要等到这个时候。
敌军都已经冲锋了！
再不动手，就真的要撞到关墙下面了！
顾长生却依旧站在垛口后。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敌军前锋。
五百步。
三百步。
两百步！
就在敌军所有将士冲入尘幕的时候。
顾长生再次开口。
“面粉！”
命令传下。
“面粉，扬！”
早已等候在后方的士兵立即行动。
几十筐白色面粉被同时掀翻，细密的粉末在风力推动下迅速腾起，混入前方的灰色尘幕。
白灰交杂。
尘雾扩散得越来越宽。
顷刻间。
整片区域都变得模糊起来。
四朝先锋队伍当中，有人伸手挥打着面前的粉尘，有人扯着嗓子大骂。
“咳咳！这是什么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
周崇光望见这一幕，心中的不安瞬间攀升到了极点。
“后撤！”
他刚喊出两个字。
关墙之上，顾长生的声音已经响起。
“火箭！”
“放！”
嗖！嗖！嗖！
几十支缠着油布的火箭从关墙垛口射出。
箭尾拖着赤红色的火光，划过半空，直直扎进那片灰白色的尘幕。
前排敌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
火苗触碰到悬浮在空气中的面粉粉尘。
轰！！！
一道巨大的橘红色火球骤然炸开。
爆燃来得极快。
最初只是一团火光，紧接着便是可怕的冲击波，沿着关外平原横扫而过。
轰！
轰轰！
第二团、第三团火焰接连腾起。
几团火球彼此连接，瞬间将联军前锋区域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靠近粉尘爆燃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掀翻出去，有些战马受惊，挣脱缰绳，在火海中四处乱撞。
一时间，人撞人，马撞马。
最可怕的是。
后续火焰接连窜起。
石羊口城墙外的整片区域陷入火海，惨叫声、马嘶声、爆燃声混成一片。
“散开！”
“快散开！”
“别往里面冲！”
苍鹤年甚至忘了下令，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锋被火焰吞没。
柳擎苍在后方大吼：
“撤！”
“前锋全部散开！”
“快退！”
可眼下喊什么都晚了。
前锋区域的火焰仍在不断蔓延。
浓烟滚滚。
一大片人马被彻底吞没。
周崇光拼命勒住战马，连续后撤数丈，才勉强避开迎面袭来的火浪。
昨晚大乾动用火炮，虽然威力惊人，他们还能理解。
可今天这是什么？
石羊口城头根本没有出现新的炮声！
仅仅是扬出一片粉尘，再射出几十支火箭，竟然引发了如此恐怖的爆炸！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
石羊口城头。
所有守军都看傻了。
霍云山手里的佩刀滑落，掉在地上。
他本以为帝君准备的是某种新式守城器械，万万没想到，几十筐面粉竟然还能弄出这种动静！
“这……”
“简直匪夷所思！”
旁边一名年轻士兵呆呆地望着城外：“队长，刚才那是什么？”
队长咽了口唾沫。
“我怎么知道？”
“莫非昨夜，帝君请雷公不够，还借了火神？”
旁边数十名士兵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竟有些松弛下来。
有人甚至悄悄跪了下去，嘴里念念有词。
“天雷显灵，火神显灵……”
霍云山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转过身，满脸不可思议。
“帝君！”
“您这……这是妖法？”
“妖什么法？”顾长生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渣：“这叫粉尘爆炸！”
霍云山一脸茫然。
“粉尘？”
顾长生解释道：
“面粉本身并不稀奇。”
“可一旦变成极细的粉末，悬浮在空气里，遇到明火，便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剧烈燃烧，产生强烈的爆燃。”
“这叫粉尘爆炸，是科学原理。”
霍云山听得云里雾里。
“啥？颗什么？”
“粉什么？”
顾长生口中说的这些词他倒是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他就完全不明白了。
旁边的孙弈清更是听得一头雾水。
他挠了挠脑袋。
“帝君，您说的这些，属下一个字都没听懂。”
顾长生瞥了他一眼。
“听不懂没关系。”
“知道这东西能炸敌人就行。”
孙弈清嘿嘿一笑。
“那属下懂了！”
他重新握紧刀柄，望着关外那片火海，脸上露出一抹兴奋。
“娘的！”
“这下可有他们受的了！”
城墙上，越来越多的守军望向顾长生。
震撼。
狂热。
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敬畏。
敬畏之中，已经带上了几分看神仙的意味。
昨晚是隔着几百步便能摧毁粮草、马厩的神威炮，今天又是几筐面粉引发的惊天爆炸，两千多守军面对两万联军，本该是一场必死之战。
可在帝君手里，竟然变得如此轻松！
这位帝君，究竟还有多少他们不知道的手段？
顾长生却没理会众人的反应。
火焰尚未熄灭。
四朝联军的前锋已经乱成一团。
不过，这还不够。
他抬手指向关外乱成一片的联军前锋，朝孙弈清下令：“传令神机营，趁他病要他命，给我狠狠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