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
戈娜又派了三拨信使,都被拦在营地外面。
第三天,白芷突然进来禀报。
“女王,玄冥后那边派人来问我们到底打不打?”
“她的兵在北面干等着,粮草消耗不小。”
苏晓晓想了想:“告诉玄冥,让她最多再等两天。”
“如果不出意外,戈娜应该也快撑不住了。”
白芷将信将疑地去了。
第三天清晨,营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苏晓晓睁开眼,看到白芷掀帘进来,脸上带着惊喜和敬佩的笑容。
“女王,戈娜亲自来了!”
苏晓晓心头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坐直身体:“她一个人来的?”
“带了两个随从,但没带武器,就在营地外等着,说必须要见您。”
苏晓晓活动了一下还绑着骨头的左臂,疼得龇了龇牙。
“让她进来。”
“是,女王!”
戈娜走进营地的时候,苏晓晓第一反应是,这女人真高!
她比戈牙还高半个头,暗金色的甲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虽然身上沾了不少泥土和血迹,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里那股狠劲还在。
苏晓晓没站起来,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戈娜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低头与苏晓晓对视。
半分钟后。
戈娜才忍不住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骨头:“天蚁后。”
但说完这三个字,她似乎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再次陷入沉默
苏晓晓似笑非笑:“就这?”
戈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开场白。
但真站到这里,看着这个浑身缠满绷带、左臂还吊在胸前的年轻蚁后,她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就是这个女人,用一万一千残兵,赢了她三万五千精锐。
就是这个女人,炸了她的沼泽通道,堵了她的蚁丘暗道,把她的两万精锐困在地下饿了三天。
就是这个女人,把她弟弟的腿打断了一条,逼得她亲自来见。
戈娜深吸一口气。
“你赢了,开条件吧。”
苏晓晓笑了。
“坐。”
戈娜皱眉:“我不需要坐。”
“你腿不抖吗?”苏晓晓瞥了一眼她的膝盖,“饿了三天还能站着,佩服。”
戈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确实快撑不住了。
不是腿抖,是胃里空烧了三天不说,又被闷在地道中,头一阵一阵地发晕。
她有心想要强撑,但对面苏晓晓的平淡,却总让有种打拳使不上力的错觉。
终于,她心头那股气泄了,一屁股坐下来。
苏晓晓嘴角的弧度又上翘了一丝。
“我的条件,之前跟你的信使说过,今天再跟你当面确认一遍。”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这一战因你而起,造成的所有损失,你要赔。”
“巨兽骨一千根,蜜露原料五百桶,治疗药草三百筐。”
“这是底线,少一根骨头都不行。”
戈娜的拳头攥紧了。
苏晓晓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的领地,我要三成,建一座天蚁城。”
“另外,签一份互不侵犯条约,三年内,巨颚蚁族不得南下。”
戈娜猛地站起来:“三成?你怎么不去抢!”
苏晓晓没动,依然稳稳当当地坐在石头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现在不就是在抢吗?”
戈娜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反驳,想说这是奇耻大辱,想说巨颚蚁族从来没有签过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
但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想到了暗道里那些精锐。
那些兵跟着她出生入死十几年,有的从她还是幼虫的时候就跟着她了。
现在他们被困在地下,没吃没喝,每天都有人因为脱水倒下。
如果她今天谈不拢,明天、后天,那些人会一批一批地死。
还有戈牙。
她唯一的弟弟,从小跟她一起长大。
父母战死后,是戈牙陪她撑过了最艰难的那几年。
戈牙的腿已经断了,如果再拖下去……
戈娜的眼眶红了。
她别过脸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苏晓晓没有催促,静静地看着她。
谈判桌上,沉默有时候比说话更有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戈娜转过头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领地,最多一成。”
苏晓晓摇头:“两成五。”
“一成五!”
“两成,不能再少了。”苏晓晓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戈娜,你弟弟的腿再拖下去,就不是断一条的问题了。”
“我的人医术不太好,截肢倒是很熟练,如果他的伤势继续恶化,为了保住他的命,我只能选择截肢。”
戈娜的脸抽搐了一下。
她盯着苏晓晓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她什么都没找到。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戈娜忽然想起出发之前,戈兰对她说的话:“陛下,那个天蚁后不是正常人。”
“您别把她当成蚁后谈,把她当成……一场天灾。”
她现在理解戈兰的意思了。
因为跟天灾谈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戈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这个条约简直是耻辱中的耻辱。
但如果不签,她今天就走不出这个营地。
即使剩下的那些巨颚蚁拼死反抗打掉天蚁巢穴为她报仇,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失败者,没有选择的权利。
苏晓晓脸上的笑容终于绽放。
她从石头下面抽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羊皮纸,递给戈娜。
“条约我已经拟好了,你看看,没问题的话,签字。”
戈娜接过来,一行一行地看。
字迹不算漂亮,但条理清晰,每一条都写得明明白白。
没有模棱两可的措辞,没有藏着掖着的陷阱。
她抬头看了苏晓晓一眼。
这个女人,连条约都提前准备好了。
“你早算准了我一定会签?”戈娜的声音有些发涩。
苏晓晓笑了:“硬打你打不过,拖下去你拖不起,和我同归于尽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