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背抵住了墙壁,还来不及看不清任何,高大颀长的身影便笼罩下来,大手撑在她一旁。
赵崇安不由分说吻了下来。
他吻得极重,干燥的嘴唇和胡茬粗暴不已。
烟岚的大脑里一瞬间空白,连同周围的空气都被这个吻吞没。
她伸手去推他,手抵在他军服的胸前,只摸到军装的粗粝和底下块垒分明的肌肉。
她用尽力气,掌根生疼,可他纹丝不动。
烟岚嘴中被渡入他的酒气,她有一瞬的眩软,拼命摇头,仍然逃不出这个吻。他握住她的玉颈,掌住她的下颌,迫她承受。
她的脉搏在他掌心跳动,惊恐,孱弱,令他热切。
直到他尝到血腥味。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她,她嘴唇红肿,眼眶湿润发红,气息紊乱,像一只被猛兽撕咬过的白兔。
“赵崇安!!”烟岚的泪水终于盈满,一滴泪坠落在地板上,晶莹玉碎。
她是有夫君的人,这是她夫君的儿子。
此一吻,万劫不复。
赵崇安愣了片刻,随即眯了眼睛,他俯身,英俊薄削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烟岚嫁给赵崇安的父亲赵宗瑞已有月余。
那是赵宗瑞带兵去杨柳青办事,在她家的理发铺里躲雨,偶然看见了烟岚。
第二天,赵家的人就上了门,说要纳她做姨太太。
烟岚被父母宠爱长大,正在读女子中学。她当然不要成这门亲事,于是父亲为她回绝。
第三天,父亲在进货途中暴毙,丧事未完,母亲又被抓入狱中。
后来妹妹犯了咳症,小脸憋成紫色,险些窒息。赵宗瑞的副官将她和妹妹送到教会医院,一番急救后,医生说这是哮喘,离不得药了。
为换取妹妹的治疗费,她脱下校服,换上旗袍,入了赵公馆。
到了赵公馆,烟岚才知道,赵宗瑞今年五十六岁,大了她整整三十八岁。
他的原配夫人生二少爷时难产而亡,二十五年来,他一直没有续弦,姨太太倒是纳了两个,烟岚是第四房。
她被困在这里,从芙蓉鸟变成了金丝雀。
不,不是金丝雀。金丝雀尚有漂亮的羽毛,而她只感受到大宅院的‘吃人’。
“姨娘?”赵崇安终于认出了她,咬字缱绻而玩味。
烟岚低下头,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对不起,我是到库房去找……”
赵崇安起了兴致,没那么容易压下去:“姨娘是觉得,我这院子像库房?”
烟岚急着辩解:“不是这样的,是我走错了路,我急着去库房取礼物,送给老太太……”
“一派胡言。”赵崇安再次握住她的脖颈,她孱弱异常,仿佛一折就断。
“老太太雷打不动七点钟就寝,你这会儿去送什么礼物?!你是如何进的我赵府,你擅闯我的院子,究竟是何居心!倘若说不清楚,老子一枪崩了你。”
烟岚声音开始颤抖,嘴唇上那点血色立时褪尽了:“我说的都是真的!老太太邀我去团圆宴,三姨太帮我打点了礼物,彩环跟我说,过了月亮门朝南,就是……”
她猛然停住了。赵崇安挑眉看着她,她究竟知不知道这一段话里有多少破绽?
烟岚喃喃:“彩环……明明彩环说朝南走……”
“那么这里呢?”赵崇安拇指揉抚着她肩膀的一块薄纱。那西洋纱若有似无,透出底下少女的肌肤。雪白雪白的,细腻柔软的,带着自然香气的肌肤。
“姨娘如此装扮,只是为了去库房?还是说,特意穿这新式大胆的,去给老太太看?”
言至此处,赵崇安看她,已经如同看一个死人。她如此心机,要勾引于他,他当然要成全她。
赵崇安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的吻愈发凶狠,吮住她,撕咬她,沿着她尖尖巧巧的小下巴一路向下。
烟岚愈发的慌张:“不,不是这样的。这衣服是三姨太送我的。我先前的衣裳太不成体统了。”
他不听,扣住她的腰往里屋带。这腰身简直只有他一掌之宽。
如此一只小玉兔,若他不吃,才是暴殄天物。
可她不停地啜泣,身体又软得一塌糊涂。他将她扔在他的西洋牛皮沙发上,解开宽宽的皮带,欺身下来时,蓦然停住。
烟岚哭成了泪人,自从进了赵公馆,她的处境真是一日糟过一日,到今夜,竟沦落至此,大概死期将至。
而她不知道,她膝头的青紫,腿上的数处冻伤落入了赵崇安的眼中。
他想起晚饭前家祠的情形,连丫鬟也对她视若无睹。
再加上这不经人事的样子。
赵崇安不耐烦地拧着眉头,折回堂屋,打电话召他的侍从官高树来。
这么弱,别折在他床上了,那才真叫败兴。
碎发黏在烟岚泪湿的脸颊上,她抱着自己的手臂,肩膀缩得极小极小,抓着本就被他弄得皱成一团的旗袍,跪着挪到了赵崇安的脚边。
烟岚的额头几乎要贴到他的靴尖,“二少爷,今日是我错了,我死不足惜。可府上还差我一个月的份例……”
“求求您,求您将大洋送到杨柳青燕子胡同,我妹妹还等钱救命……”
赵崇安就靠坐在桌沿,仿佛听不到她的哀求,他兀自脱掉军装,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精壮的肌肉线条和一道旧疤。
他咬着雪茄,火光在烟雾中明灭了一下,睨着她轻笑,“自己都活不成,还操心别人。你那三瓜俩枣,我每月喂狗都不止这个数。”
她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像是一只被疾风骤雨淋透的小兔。
烟岚在无边无际的沉默中,接受了自己‘勾引继子’的惨烈结局。
他没有再看她。
门外传来脚步声,大概是来宣布她的死法。
“进来。”
侍从官推门而入,立正敬礼,目不斜视。
赵崇安的下巴朝地上微微扬了一下。
“弄出去。”
烟岚被高树架着往外走。门在身后合拢,廊中冷风凛冽将她单薄的身影卷得踉跄,她的嘴唇翕动着,又把将份例留给妹妹的事求了一遍。
“军中多少大事等着少帅裁定呢,四姨太太,您这点小事,还是自己办吧。”
烟岚不可置信,身子不住地发抖着:“二少爷他……他不杀我?”
“您是走是留,全凭司令决断。与我们少帅有何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