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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假装筑基

季天花了两天时间,将那本《魔法基础理论》翻来覆去,生生看了五遍。

    第三日,这本书在他脑海中已不是书——那是一棵树,一棵扎根于神魂深处、枝叶参天的巨树。

    主干是七大属性、魔力回路、模型构建三大核心,枝干是万千衍生理论蔓延如龙蛇,叶片则是具体的咒语与施法技巧,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他闭上眼,便可将这棵树从头摸到尾,从根捋到梢,每一片叶子都铭刻在心神中,分毫不差。

    但他没有急着施法。

    因为书上用加粗的字体、近乎警告的语气反复强调一个概念:魔力回路的承受能力。

    那是人身体内传导魔力的通道,如血管之于血液,如经脉之于真气。每个人的回路都是天生的,粗细、数量、分布,从出生那一刻起便已注定,决定了这个人能承载多少魔力,能驾驭多强的魔法。

    回路太细,却强行灌注海量魔力,回路便会崩裂。

    轻则魔力失控,暴走反噬;重则当场毙命,魂飞魄散。

    这就是为什么魔法师必须从小开始训练——通过漫长的、温和的魔力引导,让回路渐渐适应魔力的冲刷,一寸一寸拓宽,一层一层加固。

    如锻体,如熬骨,急不得。

    季天太熟悉这个逻辑了。

    上一世,他见过太多人因为急功近利,上大重量、嗑猛药、用各种极端手段摧残自己的身体。

    结果呢?

    韧带断裂,肌腱撕裂,椎间盘突出,飞升类固醇星球。

    那些跑得最快的人,往往永远到不了终点。

    这一世,他不打算重蹈覆辙。

    第三日,他才终于开始。

    那天清晨,天光未亮,季天盘腿坐在庄园后面那片荒废的小训练场角落里,背靠一棵歪脖子老槐树。

    树下生着几簇颜色鲜艳得近乎诡异的蘑菇,空气中带着深秋的干冷,地上是干裂的泥土,像一张龟裂的旧地图。

    他闭上眼睛。

    前世的冥想经验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放空思绪,沉下意识,将自己化作一面平静的湖,不起波澜,不染纤尘。

    起初,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已是半日,那种感觉来了。

    像一层薄如蝉翼的纱,从脸颊上轻轻拂过,轻到几乎不存在。

    但季天的感知在那个瞬间捕捉到了它,像黑暗中抓住一缕光。

    他稳住心神,继续沉。

    渐渐地,那层“纱”变得清晰起来。

    它们无处不在:弥漫在空气中,悬浮在地面上,附着在老槐树的树干上,甚至飘浮在那几簇蘑菇的菌伞之上。

    像一层极淡的雾,有些地方浓稠如浆,有些地方稀薄如烟,但从未完全消失。

    书上管这叫“魔素”。

    季天在心里管它叫“灵气”。

    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感知到它了。

    正午,太阳升到最高点,惨白的光线从树冠缝隙中泼洒下来,在地面上砸出一地碎金。

    季天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这是精神力高度集中带来的消耗。

    他开始试着引导魔素进入身体。

    这一步,比感知要难上百倍。

    魔素像是活的,你越想抓住它,它就越滑不留手,像一条泥鳅在精神力的指缝间穿梭。

    季天试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在即将成功的瞬间,那缕魔素便如受惊的鱼,从精神力边缘弹开,消散于无形。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气沉丹田,心如止水。

    然后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换了方式。

    他开始尝试用精神力轻轻包裹住那缕魔素,像捧着一只蝴蝶,给它空间,给它时间,让它自己慢慢安静下来,慢慢驯服。

    整整一个上午。

    他才将一缕头发丝那么细的魔素引到了指尖。

    那缕魔素在他的食指指尖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灰白色,微微发亮,像一根极细的蚕丝在阳光下闪了一瞬,又像是天地间最脆弱的一缕道则。

    然后他松开精神力,让它自然消散。

    季天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不急。

    慢慢来。

    下午,他开始尝试在体内建立魔力循环。

    按照书上记载的方法,用精神力引导魔素进入魔力回路,让它沿着特定的路径流动。

    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臂内侧上行,穿过手腕、前臂、手肘,在肩膀处拐弯,穿过锁骨下方,汇入胸腔的主回路,然后下行经过腹部,如江河归海,最后从另一只手流出。

    这是最基础的循环路径,所有魔法学徒走的第一条路,也是最原始的“周天运转”。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慢到像是用一根针在石板上刻字。

    魔力回路比头发丝还细,季天甚至能“看见”它们在自己体内的样子,像是干涸了无数年的河床,又窄又浅,壁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齑粉。

    魔素每前进一寸,他便能感觉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钝钝的,酸胀的,像肌肉被撕裂到极限,又像骨骼被一寸寸碾碎重铸。

    “唉,看来一枚筑基丹是免不了了。”

    季天目光落向树下那几簇颜色鲜艳的蘑菇——菌伞呈深紫色,边缘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极了前世网文里描述过的“灵感菇”。

    “一品低阶灵药,蕴含微量灵力,常用于炼制筑基丹的辅料。生食有毒,轻则致幻,重则暴毙。需以灵力炼化杂质后方可服用。”

    他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这段描述。

    “但这里不是修真界,这蘑菇未必是‘灵感菇’。也可能是单纯的毒蘑菇,吃了就死。”

    他盯着那几簇蘑菇,沉默了片刻。

    “书上说,魔力回路需要‘温和地’拓宽,不能急。可那是在有老师指导、有资源辅助的前提下。”

    “我一个佃户之子,没有筑基丹,没有洗髓液,连一瓶像样的魔力药剂都买不起。”

    “如果按部就班地练,十年后能打通几条回路?”

    他咬咬牙,将蘑菇一把抓来。

    顷刻炼化!

    “成仙之路便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我已炼气多年,合该向死而生!”

    他将之揉作一团,便是一枚丹丸的形状,一口服下。

    轰!

    浓郁的药力在全身炸开,如岩浆灌体,如洪流决堤。

    季天双目赤红,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

    一株青莲在混沌中绽放,摇曳生姿,每一片花瓣上都铭刻着大道符文。

    一个白衣少年站在山巅,背对众生,只留下一句“仙路尽头谁为峰”。

    一柄青铜古剑从九天之上坠落,剑身上刻着四个大字——“我为天帝”。

    还有一个浑身笼罩在金光中的身影,脚踏七彩祥云,手持一根铁棒,对着漫天仙神喝道:“吃俺老孙一棒!”

    ……

    “不对。”季天在幻觉中挣扎,“这个画风不对。”

    但那道身影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的南天门,门后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通天之路。

    “哈哈哈!”季天仰天大笑,“我看见了!通天路,飞仙桥!仙人我成了!”

    “早岁已知世事艰……”

    季天声音一顿。

    前面忘了。

    中间忘了。

    后面也忘了。

    总之——

    “我命由我不由天!给我破!”

    轰隆隆!

    他能感觉到那些干瘪的回路壁被一股蛮横的力量顷刻打通,药力裹挟着魔素,如千军万马般冲刷着他的魔力回路,一寸寸撕裂,一寸寸重铸。

    丹田内的气旋被压缩到极限,最后崩碎!

    犹如体内炸开一颗恒星,像混沌初开,似天地辟地!

    血液仿佛被抽干,又被灌入水银;骨骼仿佛被敲碎,又被重新拼接。

    一缕“先天之气”从天灵盖灌入,如一道惊雷贯穿神魂!

    整个人像被天劫劈中,剧烈抽搐。

    季天心中震动,咬紧牙关,趁热打铁,开始疯狂运转周天——

    一个循环,两个循环,三个循环……

    傍晚来临。

    他终于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周天。

    魔素从他指尖进入,沿着手臂的魔力回路一路逆流而上,穿过肩膀、胸腔、腹部,如一条蛰伏的苍龙在体内游走一周,最后从另一只手流出,重新归于天地。

    一个周天。

    季天睁开眼睛。

    天已经黑了。

    头顶的天空变成了深沉的靛蓝色,几颗星辰隐隐约约亮起,像是在九天之上窥探人间的眼睛。

    他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服早已湿透,贴在皮肤上,带着一丝凉意。

    手臂有些发酸,但精神状态却出奇地好——大脑像是被九天清泉洗过一般,澄澈、安静、通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

    瘦,骨节分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睛,再次感知体内的状态。

    那些原本干涸的魔力回路,此刻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如干涸了无尽岁月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第一场雨。

    水已经流走了。

    但河床记住了那种感觉。

    那种被魔力冲刷过的感觉,那种从死寂中复苏的感觉。

    伪筑基,成!

    季天累到虚脱,浑身仿佛被掏空,却仰天大笑,笑声在这片荒废的训练场上回荡。

    “噫——好!好一个筑基!”

    他叫了第一声好,声音洪亮如钟。

    “好一个向死而生!”

    第二声好,已经开始发颤。

    “好……好一个……”

    第三声好还没说完,他的眼皮已经撑不住了。

    在意识坠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把手里剩下那几朵蘑菇,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别浪费……”

    然后一头栽倒在老槐树下,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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