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看完信,沉默了片刻。
不应该啊?以他如今的的体质早已能无惧严寒酷暑,艾琳娜应该是知道的。
可为什么还要给他寄斗篷呢?
这不是明摆着浪费钱吗?
他不明白。
莉莉丝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信纸上:“写的什么?写的什么?”
季天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闲暇趣事。”
“什么事?有没有提到我?师父你有没有在回信里说收了我这个聪明可爱、天赋异禀、美若天仙的徒弟?”
“没有。”
“为什么!”
“第一,我还没回信;第二,我不擅长说谎。”
莉莉丝愣了一下,然后泄了气,蹲在地上用可颂的包装纸叠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
“师父,那你回信的时候,能不能提我一嘴?就说‘新收了一个徒弟,银头发,紫眼睛,很好养活’就行。”
季天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只纸鹤被她叠得歪歪扭扭,翅膀一高一低,像一只喝醉了的鸟。
“行。”
莉莉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紫色星星。
“师父你真好!那你能不能再加一句‘她还很会叠纸鹤’?”
她举起那只歪歪扭扭的纸鹤,一脸得意。
季天看着那只纸鹤,沉默几秒。
“……这个不算会。”
“怎么不算!这是我逃难的时候自己琢磨出来的!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会这种叠法!这叫‘莉莉丝式折纸艺术’!”
旁边的接待员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季天站起来,把那袋金币塞进怀里。
“走了。”
“去哪?”
“吃早饭。”
“不是刚吃过可颂吗?”
“那是零食。早饭是早饭。”
莉莉丝立刻从地上弹起来,把那只纸鹤小心翼翼地塞进斗篷口袋里,小跑着跟上去。
“师父师父,我们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小蛋糕!”
“早上没有小蛋糕。”
“那……香肠、煎蛋、烤面包?”
“这倒是有。”
“还要一杯热牛奶!”
“好。”
“师父,你刚才看信的时候笑了。”
“没有。”
“我看到了!嘴角翘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点点!”
“你看错了。”
“我没有!我眼睛好得很!逃难的时候全靠这双眼睛发现远处的追兵!”
“那你现在该用这双眼睛看路,别摔了。”
他们向冒险家协会外走去,一道穿灰衣,戴兜帽的身影自他们身旁走过,对着季天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两人擦肩而过。
那道身影穿过来来往往的冒险者,走上冒险家协会的二楼,过程中竟没发出任何声音,也仿佛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来到冒险家协会二楼,敲响了某个包间的门。
“谁?”屋内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
“一名弓箭手。”这位勇者小队的精灵弓手莱戈拉斯回答道——这是他和勇者约定的暗语。
房门被推开,亚历克斯站在门口,关切问道,“怎么样?没受伤吧?”
莱戈拉斯摇了摇头,走进房间,步履无声,像一片落叶飘过门槛。
他的皮甲上沾着夜露和尘土,深棕色的长发被风梳成一股股的细辫,几缕散落在额前。
琥珀色的眼睛依旧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亚历克斯示意他坐下,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莱戈拉斯接过杯子,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陶瓷的温度。
“魔族前锋的营地设在十字河口以西六十里处,一片被废弃的矿场周围。地形易守难攻,东、北两面是缓坡,南面有一条干涸的河床,西面紧贴山壁。他们在矿洞口和坡顶都设了哨位,视野开阔,不容易靠近。”莱戈拉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箭矢般精准。
“指挥官呢?”亚历克斯问。
“看清楚了。是一个穿黑色全身甲的魔族,身材比普通魔族高出一个头,武器是一柄双刃战斧。他的帐篷设在矿洞最深处,周围有至少二十个亲卫,全是精锐。我观察了一整天,他没有离开过矿洞。”
亚历克斯的眉心微微蹙起:“后勤呢?粮草、辎重放在哪里?”
“矿场外围,有专门的后勤营地。守卫不多,但位置很分散。”莱戈拉斯顿了顿,“另外,我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
“什么事?”
“西岭山脉方向,昨晚有异常的能量波动。距离很远,但强度很高。我爬上高处看了一眼,天边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里炸开了。”
梅森挑了挑眉:“龙?”
“不确定。但那种程度的能量波动,不像是普通魔物能造成的。”莱戈拉斯的目光落在亚历克斯脸上,“如果西岭山脉真的有龙,而且它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可能会影响整个战局。”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亚历克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墙上的旗帜。
晨光已经铺满了整个科尔德城,但西边的天际线上还有一抹未散尽的夜色。
“龙的事,先放一放。”他最终开口,“我们的目标还是魔族指挥官。莱戈拉斯,你辛苦了,去休息吧。今晚,等贤者之冠送到,我们再做最后决定。”
莱戈拉斯点了点头,起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灰衣人——李飞雨,今天在冒险者协会大厅遇到了。”
亚历克斯转过身:“怎么了?”
“没什么。”莱戈拉斯顿了顿,“只是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和昨天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亚历克斯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走回桌前,重新展开那张羊皮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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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军团总帐。
麦克将军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
烛光在他花白的须发上跳动,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沟壑分明。
他手里捏着一支炭笔,在地图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桌面上的橡皮屑积了薄薄一层。
帐帘掀开,副官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盖着首相印章的信函。
“将军,王都急信。”
麦克接过信函,拆开蜡封,抽出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刻板,每一个字都一丝不苟,连标点符号都像是在朝堂上斟酌过才落下去的。
他看完信,沉默良久。
“将军?”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
麦克将信纸折好,塞进怀里。
他站起来,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些红蓝交错的标识。
烛光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个佝偻的巨人。
“首相说,”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王都的贵族们已经不耐烦了,他们需要一场胜利来战胜风头正盛、极有可能成为下届首相的北境伯爵奥古斯都。如果再拖下去,那些墙头草难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而倒戈。”
副官低下头,不敢接话。
麦克伸手从沙盘上拿起一枚代表魔族前锋的黑色棋子,在指间转了转,棋子磨得很光滑,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们只知道要胜利,却不知道胜利的代价。”
他将黑棋轻轻放回沙盘,落在科尔德城以西的位置,“传令下去,犒赏三军,明日一早,全军集合。第三军团,准备出征。”
“可是将军,勇者那边——”
“他打他的,我们打我们的。”麦克打断他,声音恢复了那种铁一般的硬度,“他想要精锐突袭,我想要正面决战。谁对谁错,打了才知道。”
副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军帐。
麦克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棋子,烛光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日头渐渐升高,第三军团总帐外的号角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