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将书房里的书架和桌椅都镀上一层暖橙色。
艾琳娜坐在书房写着回信,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将她的侧影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笔尖在信纸上沙沙地走着,字迹娟秀,不急不慢。
艾琳娜写完最后一个字,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蜡封封口,手指在封口处按了一瞬,确认封严实了,才搁在一旁。
她起身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户推得更开些,晚风裹着花香涌进来,吹散了屋里残留的茶烟。
“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
艾琳娜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每次都说随便。上次你在庄园的时候,我说吃鱼,你说随便,结果厨师做好,你却一条没动。我这才知道你不爱吃鱼。”
季天沉默了片刻,“……那次是赶上第一次辟谷的尝试。”
艾琳娜挑了挑眉,“辟谷?就是你那个‘不用吃饭’的修炼?那你现在辟谷吗?”
她其实还想问“当初你怎么不说?”,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以对方的性格,一定会回“你也没问啊。”之类的话。
“可以不辟。”
“所以能正常吃饭?”
“能。”
“那你想吃什么?”
季天想了想,“都行。”
艾琳娜瞪了他一眼,转身往门口走去,“我去厨房交代一下。你……算了,你爱干嘛干嘛,别把我书房弄乱就行。”
“嗯。”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季天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书房。书架上的书比上次来时多了几排,大多是魔法理论、大陆通史、精灵语入门之类。
窗台上那盆文竹长高了不少,细密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书桌的抽屉半开着,露出信纸的一角——那是艾琳娜还没写完的回信。
他走过去,将抽屉轻轻合上,以免信封被风吹走,无意间瞥见桌角压着一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娟秀,是艾琳娜的手笔。
他本不该看,可目光已经被开头几个字钉住了:
“风灵月影宗入门指引(草稿)”
内容很长,分门别类。
从如何抵达宗门、需要准备哪些物品,到宗门的戒律、日常作息、修炼课程安排……甚至连“膳堂伙食是否合口味”“是否需要自带被褥”这种细节都写了。
字迹有涂改的痕迹,有些段落被划掉重写,有些地方还画了小箭头,标注着“待核实”。
季天将羊皮纸轻轻放回原处,面无表情,但手指在桌沿上停留了片刻。
她什么时候写的?既然写了,又为何频频推脱自己的邀请?
他又想起之前教她修炼时,艾琳娜总是以各种方式拒绝。
如今看来,她应该是怕连累他,怕他那个藏在大山里的宗门被别的势力盯上。
当然,那时艾琳娜也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如何就是了。
他转身,走出书房。
厨房在主楼一层,季天穿过走廊时,遇见端着一摞干净餐巾的女仆。
女仆低头行礼,他微微点头,继续往前走。
快到厨房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刀切案板的声响,还有锅铲翻动时轻微的碰撞声。
他没有进去,神识却是感应到对方在亲自下厨:
油锅热了,食材下锅的“滋啦”声;艾琳娜小声嘀咕“盐放多了”的自言自语;碗碟碰撞的叮当声……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艾琳娜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托盘上放着两碗米饭、一碟清炒时蔬、一碗菌菇汤,还有一盘卖相不太完美的红烧肉。
她看见季天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在这站了多久?”
“刚到。”
“骗人。”艾琳娜从他身边走过,“去餐厅吧,这里油烟大,尝尝我的手艺。”
不知为何,她就是想亲手给季天做一顿饭,也许是想证明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读书的大小姐了。
餐厅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两人面对面坐下,灯光将桌面的菜色照得温润。
艾琳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季天碗里,“尝尝,这是我照着书上写的方式做的,可能味道不对。”
季天夹起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怎么样?”
“咸了。”
果然,不愧是他。
艾琳娜叹了口气,“……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好吃。”
她端起自己的碗,遮住嘴角那一抹没忍住的笑。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季天帮着收拾了碗筷,被艾琳娜赶出了厨房。
“你是客人,这些交给别人来就行。”
季天想说“我不是客人”,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对,便没说。
饭后消食,两人沿着庄园后面的小路散步。
月光皎洁,那棵歪脖子老橡树在夜色中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新抽的枝条在晚风中轻轻摆动。
艾琳娜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
“那你陪我准备一些去王都路上需要的东西?”
“好。”
“然后……”她顿了顿,“我想去你那个宗门看看。”
季天偏头看她。
艾琳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潭被风吹皱的秋水,“你收了好几个徒弟,我总得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万一你把宗门弄得乌烟瘴气,我……”
她别过脸去,“我可是最早教你认字的人,有责任监督你。”
季天看了她几秒,“嗯”了一声。
他们在那棵老橡树下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艾琳娜。”
“嗯?”
“你想不想……去看看我长大的那个村子?”
艾琳娜怔了一下,“那个村子?”
“嗯。”季天望着远处黑沉沉的田野,“虽然没什么好看的,但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艾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裙摆的边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夜风里的虫鸣。
“好,你带路……不对,明天吧,我需要准备准备。”
季天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身后,艾琳娜跟上来,脚步比他慢半拍,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快要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