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千面使徒”自认不可能有人无声无息地靠近而不被发现。
可那只手就是拍在了他的肩上,而他在此之前毫无感觉。
季天看着对方那张惊愕中迅速切换为戒备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请留步”确实起不到什么安抚作用。
唉,看来我的社交能力还有待提高。
与其废话,不如直接动手。
不等对方开口,他便直接抬手,一掌将对方拍睡着。
与此同时,季天另一只手掐出法诀,一层无形的隔膜瞬间将两人笼罩。
声音、景象、魔力波动,全部被锁死在这方圆三尺之内。
艾琳娜站在不远处,看着季天干脆利落的动作,压低声音问道,“他是谁?”
“待我搜魂便知。”季天将手按在那人的天灵盖上,神识如针,刺入对方的识海。
元婴期的神识强悍而精准,对方的记忆像一本被胡乱堆叠的书册,在他面前一页页翻开。
从吞噬埃德蒙的那一刻,到与某个灰袍人密谋的片段,再到更早之前的训练、潜伏、等待指令……
然而季天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他发现这些记忆中有不少地方存在断裂和修补的痕迹——仿佛有人用一把精细的手术刀,将某些部分切掉,再缝合上另一块布,手段相当高明。
他甚至在这具灵魂的深处发现了一层极其隐晦的封印,封印下压着一枚烙印,上面刻着一个名字“光明教团·第三使徒之徒”。
这不是真正的“千面使徒”,大概率是那个人的徒弟,一个被正主精心改造过的替身。
而那段被篡改的记忆,大多是围绕奥古斯都家族中的某个人展开的密谋。
季天收回神识,开始思考一些可能。
艾琳娜紧张地问,“怎么样?”
季天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人,“他只是一枚棋子,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导火索。有人想借他引起一场风暴。”
他没有再解释,将昏迷的假使徒拖到路边的长椅上,再次伸手,灵力如丝线般渗入对方的身体,沿着魔力回路逆流而上,寻找那具被囚禁的灵魂。
在对方融合的记忆中,他并发现这位假“千面使徒”出于某些原因,还没来得及直接泯灭被吞噬者的灵魂。
找到了。
原本的埃德蒙·卡斯特的灵魂并没有消散,只是被一种禁术压制、囚禁在识海深处。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记忆被剥离了大半,但灵魂还在,只要灵魂未灭,就有挽回的余地。
“算你运气好,遇见了会‘时间回溯’的我,换别人你就被宣判死刑了,虽说还不是太熟练。”
说罢,季天双手虚握,金色的灵力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时间回溯”骤然发动。
他之前只在一件衣服上用过,从未尝试过用在活人身上,但有生命之物与无生命之物的区别,他心中已有分寸。
他只将时间回溯到三天前,埃德蒙被吞噬之前的那个早晨,灵魂深处那个被囚禁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手从深水中捞起,缓缓浮出水面……
片刻后,地上的青年眼皮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浑浊了瞬间,随即渐渐凝聚出焦距。
他看见季天,嘴唇翕动,发出沙哑的气音:“我…这是在哪?”
看来是成功了,不愧是我季天!
他没有兴趣回答对方的哲学三问,直接抬手在他眉心一点,将那些被剥离的记忆碎片重新塞回他的识海。
埃德蒙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闭上眼睛,沉沉睡去,这一次,是真正的睡眠。
季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他醒了之后,不会记得这几天发生的事,那些被篡改的记忆我也一并清除了。他会以为自己是正常来上学的。”
艾琳娜一直跟在季天身边,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各种操作。
季天低头看着掌心,刚刚那一掌拍晕的“假使徒”的灵魂已经被他抽离出来,凝聚成一团灰蒙蒙的光球,悬浮在指间。
他原本的身体被藏在了学院外的某家旅馆内,而真正的幕后主使“千面使徒”的位置——
季天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天际。
信息不足,只能确定大概是那个方向,再具体的位置暂时还无法得知,只能期待对方再做出些什么,主动露出马脚。
最好是对方主动占卜或预言自己,好让自己反向定位。
……
与此同时
王都郊外,一座废弃的地下室里。
烛火幽暗,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木头和腐败的稻草气味,地下室的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一条条蠕动的蛇。
一道身影跪坐在祭台前。
他披着深灰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微微泛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
他的面前摊着一张黑色的书页,书上只有一团模糊的、在不断变幻的暗影,仿佛活物。
光明教团圣物【七页之书】,理论上拥有改写现实,扭曲历史的能力,但代价也极为苛刻,完整的【七页之书】在教团还无人能够驱动。
这本书被分成了七份,每一份都掌握在使徒手中,能力、影响范围和代价都被大大削减:只有在逻辑上合理时方能发挥最大作用,影响范围只有教会普通圣物那么大,代价最大也不过是持有者血液流尽而亡。
此刻他手中的,正是其中一页。
他咬破食指,用自己的血在那一页上书写。
字迹歪歪扭扭,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首相奥古斯都上位,得知家族白手套所为之事后,迫切想要一举除掉光明教团,但只靠他自己的势力似乎并不稳妥。于是他表面同意教团的请求,实际上安排自己的次子准备在‘千面使徒’正式行动时举报他。”
“‘使徒’二字天然容易引起教会的注意,奥古斯都的到来也没有学院的高层快,届时教团与首相家族的关系便会被抖出。而在王室、学院、教会三大势力将视线集中在学院、集中在位于北境的光明教团之时。”
“我,真正的‘千面使徒’,便会以被安置在王都的部分从北境迁徙至王都贫民窟的信徒为锚点,在王都内展开一场史无前例的献祭,取悦我心中的光明。”
他写完,手指在页尾缓缓划过,检查逻辑是否正常:首相上位后想要摆脱教团;教会排斥他们所谓的“异端”;王都魔法学院学生被吞噬,禁书库差点被入侵,定不会善罢甘休……
“千面使徒”点了点头,最终用血在书页上留下一行殷红的字迹:
“这很合理。”
页面上暗红色的字迹缓缓渗入纸张,如同被吞噬一般消失。
随即,整页书泛起微弱的光晕,那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在回应他。
他抬起头,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王都,即将成为献祭的祭坛。
而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大人物,不过是他“千面使徒”棋盘上的棋子。
这很合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