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嘴边还沾着油光的年轻侍卫,咂巴着嘴,忍不住先开了腔。
“说起来,今天可真险啊!那老虎也不知怎地就发了狂,撞开笼子扑出来,爪子直冲着苏姑娘的脸就去了!”
“王爷当时就站在旁边,想都没想,抬手就用胳膊去挡!那爪子再往上偏一点,可就落到王爷脖子上了!”
另一个侍卫也心有余悸地点头。
“是啊,谁能想到呢?王爷一开始把苏姑娘吓得够呛,我们还以为……咳,谁知道后面居然会替她挡那一下子。”
“就是啊,”先前那侍卫摇头晃脑,“啧,真是没想到……”
梨子竖着耳朵听得起劲儿,手里翻肉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专心啃肉的卫风。
“卫大人。”
卫风张口撸下一串肉,偏过头。
“嗯?”
梨子凑得更近了些,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您是王爷心腹,肯定知道内情吧?你们家王爷对我家姑娘到底什么意思啊?是不是……要留她当王妃啊?”
“咳咳咳!”
卫风差点被嘴里的肉一口噎死,狂咳几声后赶紧伸手捂住梨子的嘴。
“你小声点!”
梨子被捂得“呜呜”两声,用力掰开他的手,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悄悄问的嘛,又没让别人听见。”
卫风心有余悸地扫了一眼周围那几个正热火朝天聊着天的侍卫,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这才松了口气。
“你……”他压低声音,表情有些发尴尬,“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呀!”梨子理直气壮,“我家姑娘要是真能当王妃,那我就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说出去多威风!”
卫风抿了抿唇,没吭声。
梨子又扯了扯他的袖子,锲而不舍地追问,“你就说嘛,到底是不是?”
卫风张了张嘴,却没有答案。
是不是?
他也想知道是不是。
王爷是什么人?宁肯杀错不肯放过,路弃白跟在王爷身边七年,一步走错也就说杀就杀了,全家都给送走了。
可这位苏二小姐呢?
她居心不良、勾结路弃白的罪证都明晃晃摆脸上了,王爷非但没立刻处置了她,反而几次三番纵容,甚至还为了护她把自己弄一身伤……
卫风心里那杆秤晃了又晃,犹豫了半天,才含糊着憋出一句。
“……这还真不好说。”
“这有啥不好说的?”
梨子却对他的含糊其辞很不满,轻哼一声,拿起一串新烤好的肉,自信满满地咬了一大口,边嚼边含糊道。
“我看啊,王爷就是喜欢我们家姑娘,毕竟我们姑娘长得那么好看,性子又是顶顶好的,谁会不喜欢啊?”
卫风无奈地摇头,看着炭火上油光发亮的肉串,决定还是专心吃肉,不再深入探讨这个危险的话题。
王爷心思如海,岂是他能猜测的?
不过……
他瞥了一眼书房所在的方向,心里还是忍不住偷偷冒出一个念头。
不过,王爷若真能遇上一个合心意的姑娘,应该也不会那么心苦了吧?
苏二姑娘,其实不错的。
……
书房里,药箱被苏软手忙脚乱地翻开,瓷瓶布条滚了一桌。
晏沉坐在紫檀木圈椅里,左臂搭在扶手上,玄色衣袖已被苏软剪开到肩,露出底下皮肉翻卷的伤口。
三道抓痕。
很深。
从手腕蜿蜒到手肘,最深的一道几乎能看见底下隐约的白。
苏软捏着绞好的帕子蹲在他面前,手刚伸出去,鼻子就是一酸。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啪嗒。”
一滴落在晏沉手背上。
他抬眼,便见面前这女人眼圈红得像兔子,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砸,眼睛死死盯着他胳膊上的伤。
“哭什么?”
苏软没吭声,用力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边缘凝住的血痂。
可眼泪还是止不住越掉越凶。
晏沉垂眸看着她。
日光从窗棂斜斜打进来,将她低垂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簇一簇的,鼻尖也哭红了。
软软糯糯的一团。
他那点因私令之事而积攒的冷意,轻易就被她这几滴眼泪泡软了,化开了。
她,是在心疼自己?
是因为自己替她挡下那一爪才伤成这样,所以在自责,在难过?
“好了。”
他心口某处塌软了一角,抬手用指腹轻轻蹭过她湿漉漉的眼角。
“别哭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疼的。”
苏软正低着头跟那狰狞的伤口较劲,闻言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他。
“骗人。”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瓮声瓮气的鼻音,又软又糯,还掺着点委屈。
“这伤一看就很疼。”
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那血糊糊的伤口,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颤。
“幸好……幸好那一爪子没挠在我身上,不然我肯定痛死了!”
她话音未落。
晏沉抚在她眼角的手,倏地僵住,“所以你哭成这样,不是因为担心我?”
苏软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
“啊?”
他微微倾身,视线不客气地逼近。
“你是在后怕,后怕这伤差点落在你自己身上?怕……痛死你了?”
苏软眨眨眼,总算反应过来了。
“不然呢?”
她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这有什么问题吗”的困惑。
“……”
书房里霎时静得可怕。
晏沉看着面前那双哭得红通通却毫无愧疚之意的眼睛,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头顶,烧得他眼前都有些发黑。
“苏软。”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良心?”
苏软往后缩了缩脖子。
“我……我又怎么了?”
晏沉霍地站起身,左臂的伤口因这动作扯动,血又涌出来,他却浑然不觉似的,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我是为了谁才受这么重的伤?嗯?是为了救你的小命!”
他指了指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越说越气,语气也越来越冷。
“结果你就只想着你自己?只庆幸没伤在你身上?我疼不疼,死不死,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