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一愣。
“啊?”
晏沉抬手,指尖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现在都会用自己的安危来绑架我了,难道还不是吃定了?”
苏软张了张嘴,想反驳。
“我才没……”
可说出口的三个字,却虚得连她自己都不信,又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好吧,她承认。
她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她知道晏沉在意她的安危,所以故意拿这当理由,好让他没法拒绝、没法吃醋,也没法去为难洪悉。
她甚至潜意识里笃定,只要搬出自己的安危,晏沉就一定会让步。
“那啥……”
苏软心虚地移开视线,干笑着松开挽着他胳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往马车方向走。
梨子赶紧跟上。
洪悉也无声地从马车另一侧绕过来,伸手替苏软拉开马车门。
“等一下。”
晏沉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苏软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来,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晏沉偏过头,朝卫风伸出手。
“药拿来。”
卫风垂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小药瓶,双手递到晏沉手中。
苏软心里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什么药啊?”
晏沉没回答她。
他捏着那药瓶,在指尖慢慢转了一圈,目光越过苏软,落在她身后三步远处那道笔挺身影上,微微一笑。
“洪悉是吧?”
洪悉闻言微微抬了抬下颌,目光不卑不亢地迎上晏沉的视线。
“是。”
晏沉将药瓶向前递过去。
“这是孔雀胆,剧毒。”
他动作随意,语气也凉薄得很,“你把这药服下去,每月一次的解药,我会差人送到你手里,替你续命。”
洪悉还没说话,苏软先不乐意了。
“你这是干什么?”
她转身往回走,几步跨到晏沉面前,伸手去夺他手里的药瓶。
晏沉手腕一翻,避开了她的手。
另一只手则顺势扣住她伸来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人定在身侧。
“听话。”
说完又将药瓶递向洪悉。
“实话对你说了吧,我对你很不放心,所以得防你一手。但只要你好好待在苏二姑娘身边做事,就不会有事。”
洪悉垂眼看着那药瓶,沉默两息。
然后抬手。
“不行!”
苏软声音又横插进来,一把将药瓶从晏沉手里夺了过去。
这回晏沉没再避,只眉梢微微向上挑了一下,蹙起一道浅浅的褶。
“苏软……”
“你别说话。”
苏软凶巴巴堵了他一句,又转头看向洪悉,“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洪悉目光平静,声音也平静。
“姑娘,属下愿意服药。”
“愿意什么你就愿意?”
苏软把药瓶往身后一藏,眉头拧得死紧眉,“这是毒药,不是糖丸!”
洪悉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属下蒙姑娘大恩,自知永不会背叛姑娘。但于姑娘而言,却是人心隔肚皮,王爷的担忧并不为怪。”
“所以……”
他语气更沉,也更认真。
“属下愿意服药,将性命交托于姑娘手中,免除姑娘后患。”
苏软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晏沉在她身后笑了一声。
“听到了吗?他自愿的。”
苏软气得胸口起伏了两下,转回头瞪他,“你能不能别这么霸道?”
“别拿你御下那一套来管我的人,好不好?我分得清谁好谁坏。”
说着将那只药瓶收进袖子里。
“这药我没收了。”
她复又抬眼看向晏沉,声音沉下去,压上几分认真的底色。
“你也别背着我搞小动作,一旦被我知道,我是真的真的会生气。”
晏沉看着她。
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微微敛着,视线落在她脸上,一动不动。
苏软也看着他,没有退让。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片刻后,还是晏沉先服软。
“行。”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苏软鬓边一缕碎发,替她掖到耳后。
“这次我听你的。”
苏软一愣,有些意外地眨眨眼。
她都准备好要为这事跟他吵一架了,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松了口。
“可是……”
晏沉话锋一转,指尖从她耳后滑下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可眼底的光却蓦地沉了下去。
“若他有朝一日,真做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事儿来……我便不会像今日这般好说话了,他也会死得更惨。”
苏软想说“他不会”,又觉得此刻争这一句也没什么意思,便没有再开口,只将那药瓶往袖中又塞了塞。
“那我走了。”
她转身走回马车旁。
洪悉沉默着替她拉开车门。
苏软弯腰钻进了车厢,车帘在她身后落下,挡住晏沉的视线。
“驾!”
洪悉扬鞭,马车缓缓向前驶去。
晏沉站在原处,目送着那辆马车转过巷口,消失在灰瓦白墙的尽头。
“呵……”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我家小姑娘真好看,连生起气来……都这么好看。”
卫风:“……”
王爷啊王爷。
您这哪是被吃定了?
您这是连骨头带肉,被人嚼碎了咽下去了,还觉得甜呢。
戏院后门的巷子里,马车轱辘声渐渐远了,消失在灰瓦白墙的转角处。
“王爷……”
卫风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
“属下还是不明白,您明明知道那洪悉忠心,也没真想给他下毒,为什么还要……还要特意试探呢?”
晏沉偏头看了他一眼。
将手负在身后,沿着巷子慢悠悠往回踱了两步,才开口。
“我不是试探他。”
卫风一愣,快走两步跟上。
“那您这是……”
“我只是了解软软,我知道她一定会帮他把这颗毒药挡下来。她那人瞧着没心没肺的,实则比谁都护短。”
卫风眉头微微拧起,更不解了。
“那您还……”
巷子两侧的高墙将斜阳切割成一道窄窄的金线,正好落在晏沉半边脸上,将他眉眼分割成一明一暗两个半面。
“洪悉这人,在军里沉浮几载,骨子里全是忠君报国那套迂腐的脏东西。”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仔细掂量,听着有种漫不经心的锋利。
“如今他为了报恩跟在软软身边,尚且算是尽心尽力。可若有朝一日……软软的安危与他的君国不能共存呢?”
“他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