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你给我跪下!”
听闻风声的老太君直接将谢临渊堵在了院子外。
她气得直接一拐杖打在了谢临渊的身上。
“你到底想做什么!是荣华哪里不好吗?你非要这么对她!”
谢临渊看到尚健朗的祖母,不由鼻头一酸,膝盖反应更快,早已先一步跪了下来。
“祖母!”
老太君才不管他说什么,气得用拐杖指着他:“你不许和荣华和离!”
“你这小子,惹了荣华多少遭,她都原谅你了,这世上再没有这样待你的女子了!”
“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谢临渊低下头,用沉默压抑着泪意。
他知道,祖母说的是真话,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懂阿荞这种情感。
他以为自己是用情极深,对苏荣华忠贞不渝,可直到成婚前,他与苏荣华不过见了五面。
那五面,他又能有多爱?
更不要说,苏荣华从来不愿意和他相处。
只是因为他不愿承认,他爱的只有阿荞。
他不承认,自己居然爱上了一个欺骗自己的人。
直到幡然醒悟的那一刻,什么都已经晚了。
“哑巴了!还不会说话了!”
老太君深深吸了口气,失望地看着谢临渊:“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性子的,对你好的人,你是一个看不到!”
“若你敢与荣华和离,今日和离,明日!你就看不到我了!”
谢临渊不知道说什么,他给的了祖母保证吗?
给不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追回阿荞,更不知道,如今他与现在的谢临渊共用一个身体,又会发生什么样不可挽回的事情。
“你气死我算了!”
老太君越说越气,眼见着,脸色也红了,呼吸渐渐不畅。
“祖母!”
不远处忽然响起阿荞的惊呼,谢临渊猛地抬头,便看到阿荞向着他跑了过来。
她的流苏簪子在轻轻晃动,阳光下,亮起五彩的光。
她现在更年轻,更青涩稚嫩。
她的身边萦绕着的,是柔和的暖光。
就这样……
一步一步,跑向他。
谢临渊不由轻声呢喃了句:“阿荞……”
只是他的声音太轻了,很快便被风吹散了。
就像是他永远握不住的爱。
她的身影从谢临渊的面前经过,并未停留在他的身前。
谢临渊低下头,原来,不是来找他的……
“祖母!”阿荞吓坏了,急忙扶住老太君,“你没事吧?”
带着花香的衣袖拂过谢临渊的身前,划过他的鼻尖,那缕熟悉的香气驱散了重重的阴霾。
是海棠花香。
海棠花,是阿荞最喜欢的花,谢临渊还记得这原因。
是因为阿荞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便是他送的海棠树。
老太君本是头疼的,可是看着如此担忧的孙媳妇,不由心中熨帖。
“傻孩子,我没事的,你没事吧?我才知道这混小子惹你生气,将你都气昏了。”
老太君握住阿荞的手,看着阿荞因为跑过来稍稍有些杂乱的头发,轻轻地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
“好孩子,退后些。”
阿荞一愣,但她还是听话后退了一两步。
老太君笑着挥手:“再往后些。”
阿荞便又后退几步,碰上了追来的樱桃和石头。
姑娘跑的实在太快了,而且刚刚距离好远的时候姑娘就看到了老太君气的厉害,拔腿就跑。
俩人紧追猛干,终于是追上了。
看距离差不多了,老太君才点头:“好了,你站着吧。”
阿荞还有些茫然,但下一刻,老太君的拐杖猛的!举起来了!
阿荞不由瞪大眼睛,随着拐杖落在谢临渊的背上发出巨响,阿荞不由伸出手。
“别……”
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谢临渊抬头了。
他盯着她,一句话不说,只是这么看着她。
阿荞顿了顿,有些慌乱地向侧边看去,感受到那灼灼的视线,她心里也越来越慌。
因为老太君……越打越狠了!
这不成!
阿荞犹豫了会儿,在谢临渊终于没承受住,发出一声闷哼,她才急忙开口。
“祖母!别打了!”
老太君根本不听,她是真的气坏了,胳膊举起来,抡个大圈才砸下去的。
看着就疼!
“祖母!”
阿荞还是冲了过来,老太君早有预感,所以才让阿荞距离这么远,这样阿荞扑过来的时候,她也好叫黄嬷嬷直接拦住。
阿荞被拦住,再看着谢临渊,不由有些急了。
再打下去,谢临渊日后是要找她麻烦的!
“祖母,你别打了!我和侯爷……是我想和侯爷和离!”
谢临渊咬紧牙关,哪怕他已经知道了,听到这句话,还是心中难受。
他偏过脑袋,终于不再盯着阿荞了。
阿荞以为是自己说对了,便又说了一遍。
可老太君哪里信,她数着呢,打个三十下,她孙子都不带受伤的!
阿荞真急了,当即冲着老太君就跪了下来。
“祖母!真的是我!是我要和谢临渊和离!我要和他和离!”
“别打了!别打了!”
谢临渊低着头,拳头慢慢握紧了,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会开口服软的,要不……祖母你就打死他吧……
老太君更气了:“谁都不许和离!”
她以为阿荞心疼谢临渊,便举着拐杖:“谁再说和离,我接着打他!”
阿荞一顿,嘴唇碰了碰,可好歹不敢再说了。
老太君也打累了,深深叹了口气。
她握住拐杖:“你们两个,太年轻了!”
她眼睛有些发红:“夫妻之间,哪里有那么多的你对我错,我对你错呢?能成婚,是八辈子修来的缘分!”
“不珍惜,是要遭天谴的!”
她看着谢临渊:“你小子若是还认我这个祖母,便不许再想和离的事!”
“荣华是我的孙媳妇,也是我的孙女!”
阿荞愣住了,她看着老太君,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
像……
像她的婆婆。
“你今日!就告诉我,告诉荣华!你还和离不和离!”
老太君这句话,到底压在了谢临渊的身上。
若是他有这张嘴,能说出不和离的话,能低下头,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谢临渊不断在心中骂着自己。
开口!开口啊!
说!说你不想和离!说你不想阿荞离开你!
说啊!
可他的嘴,好像被封住了。
老太君的火气又上来了,她气得再次举起拐杖,这一次,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砰!”地一声巨响后,谢临渊顺势用内力震荡自己的经脉。
“噗!”
他一口血吐出来,便向地面倒去。
“侯爷!”
阿荞几乎是下意识的,冲向了谢临渊的身边,她一把抱住了谢临渊,在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抱紧了谢临渊。
“侯爷!”
谢临渊靠在阿荞的怀里,他抬眼看着阿荞,眼中是化不开的忧愁,更带着他的不甘。
别走……
他心中唤着她的名字。
阿荞,别走……
她身上的香气环绕在谢临渊的身边,就如同他前世死时,靠在阿荞的怀里一样。
谢临渊想,若是他能一直在阿荞的怀里,就好了。
他想告诉阿荞,他不再任性了,他长大了,成熟了,他不会再伤害你了,他想让你回头,想让你陪着他,想让你重新……
爱上他。
可若是他一直这么……这么嘴硬。
真的还有机会吗?
可在昏迷之前,谢临渊想起了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心中便涌起无尽的绝望。
这次闭上眼,下次这具身体里醒来的,便不是自己了。
别再伤害她了……
我求求你。
……
老太君离开了,她也是在累得厉害,不愿再看着这个犟种。
只是她将阿荞留下了。
她握着阿荞的手:“好孩子,祖母知道你的委屈,可若是和离,你又能去哪呢?”
“祖母都想好了,日后哪怕没有这个浑蛋,你我祖孙也能过得好好的。”
阿荞握着手帕,看着在床上昏迷的谢临渊,有些茫然。
能过得好吗?
定然是不能的,祖母不清楚她只是个大骗子,是个卑劣的小偷,到时候,祖母一定也会厌恶她吧……
阿荞低下头,她吸了吸鼻子,轻轻用手帕擦了擦谢临渊的手。
“放心吧侯爷,我说到做到……”
“我会走的。”
门外,樱桃蹲在台阶上,狠狠地擦着眼泪。
云彻小心翼翼地靠近:“樱桃?”
樱桃不愿意理他,侧过头不看他。
云彻无奈:“樱桃,我今天没做坏事啊,侯爷其实也没做,他还把薇姨娘她们都给处理了,你不觉得解气吗?”
樱桃哼了声,虽然没回答,心中却实在是解气的。
“侯爷这个人,他……他和常人不一样!”
云彻说着,又闭嘴了。
他不能把侯爷的情况直接告诉樱桃呀。
“能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人。”
樱桃轻哼:“反正现在我和姑娘就等着和离书,姑娘已经不想在侯府了,你家侯爷,心可以放在肚子里!”
“我们很快就走!”
可不能走啊!云彻“哎呀”一声,愁得低下头。
“姑娘也是的,还照顾侯爷做什么,我去帮忙也不让,她自己的身子也没多好。”
樱桃说着,云彻又叹了口气。
“夫人实在太好了。”
樱桃的火气又上来了,直接推开云彻。
“走!”
“离我远点!”
云彻被这么一推,想说什么,却也没说出来,只好老老实实地距离樱桃远一些。
“你做什么呢?”
忽然有人出现在了云彻的身后,吓了云彻一跳,一回头,看到了云尘。
他无语道:“你鬼啊?”
云尘淡淡道:“差不多吧,侯爷怎么受伤了?”
云尘才从外面回来,还不知道府中的事情。
云彻忽然想起来了大侯爷的叮嘱,急忙拉着云尘:“哎呦你可算回来了,我有事情和你说!”
直到云彻仔仔细细地将事情讲明白了,云尘的眼睛罕见地茫然起来。
“啊?”
云尘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可能是脑袋进水了,听到这么离谱的事情。
云彻叹了口气:“你脑子没进水,或许侯爷的脑子进了。”
云尘顿了顿:“所以,这次再醒来的是?”
“小侯爷。”云彻说着,又摸了摸下巴:“若是大侯爷没有研究错的话,应该是这样。”
云尘叹了口气:“这病……有得治吗?”
云彻立刻举手:“侯爷不是在药王谷有个师兄吗?只是大侯爷今天这些事情太多了,一时没写出来给药王谷的信。”
“或许有的治。”
云尘抱着自己的剑,问出一个十分真心的问题。
“那我们到底听谁的?”
云彻挠了挠下巴:“听大侯爷的!他一看就比小侯爷聪明,还冷静,还有魅力!你都不知道,他今天有多帅!”
云尘点点头:“那我听小侯爷的。”
云彻,……
“啊?为什么?”
云尘无语,指了指他的额头:“也就你要分两个人了,在我看来,侯爷就是侯爷,无论大小,他们要求的事情,我都做。”
云彻不由被卷到了。
他不由啧啧两声:“好啊,你才是真的奸诈!”
云尘嘴角好像翘起些,他飞身上了房梁,留下一句。
“那你就是蠢笨。”
“还有,门外的那个好像睡着了。”
云彻才想骂回去,听到睡着了,一看樱桃,果然已经趴在膝盖上睡了。
他只能自己跺脚,小声骂了两句,便屁颠屁颠跑到樱桃那边去了。
云尘找到了自己的工位,才躺下,就看到云彻那个傻子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了樱桃的身上。
再一看,屋内的夫人趴在侯爷的身边,好像睡着了。
他不由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色,淡淡来了句。
“没意思……”